苏羡沉默着，继续手中的包扎动作，直到将最后一段绷带固定好，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枚徽章，而是抬眼，迎上纪星的目光。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徽章的轮廓，以及……一丝深埋已久的、复杂的痛苦。

“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现在是金乌教的[主教]，纪星，我回不去了…”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冰凉的徽章，仿佛被烫到一般，又迅速收回。

“什么叫…‘回不去了’？”

纪星声音颤抖，带着痛苦和不解。

“我见过太多…太多人体实验，而且…我…我也参与了部分。”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苏羡承认，纪星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为什么？”纪星追问，“为什么你会……”

“为什么我会参加？”苏羡替他说完了问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为了活下去？为了力量？或者……是为了某个更愚蠢、更可笑的理由？”

“纪星，我不想为自己开罪，无论是被被迫还是自愿，我都染上了罪恶。”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纪星无法完全读懂的波澜——有悔恨，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什么。

“过去的事情不重要了。”苏羡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情报送出去。沈实他……”

提到沈实，他的声音再次不易察觉地滞涩了一下。

“他依旧选择相信你，把我……交给了你。”纪星握紧了手中的徽章，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我相信他的判断，也相信你。”

“苏羡，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是家人。”

苏羡深深地看着纪星，看了很久。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洞口附近警戒的林薇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苏羡和纪星瞬间起身，凑到洞口缝隙处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的林间，出现了几个穿着不同于普通守卫的、全身覆盖着暗灰色长袍的身影。

他们动作迅捷而诡异，手中持有的武器散发着不祥的幽光。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向山洞所在的方向搜索推进，显然掌握了某种确切的追踪线索。

“是‘清道夫’……”林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金乌教最精锐的清除部队……他们出动了，我们……我们完了……”

苏羡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知道“清道夫”的可怕。

“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纪星难以置信。

苏羡的目光猛地转向林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刀。

林薇在他的注视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慌乱地摆动：“不……不是我！我没有……”

但苏羡已经不再听她解释。他一把拉起纪星，将剩下的补给塞进他怀里，语速极快地下令：“从山洞后面那个裂缝钻出去，往下滑，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往东跑！不要回头！”

“那你呢？！”纪星抓住他的手臂。

“我引开他们！”苏羡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办法！快走！”

他用力将纪星推向山洞后方那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裂缝，然后，他转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投向洞外！

石头落地的声音果然引起了“清道夫”的注意，几道身影立刻如同鬼魅般向山洞扑来！

“走！”苏羡对着纪星最后低吼一声，随即能量手枪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射向洞外，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纪星看着苏羡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林薇，牙关几乎要咬碎。

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亡，就是辜负苏羡和沈实的牺牲。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钻入了那条黑暗、狭窄，不知通向何处的岩石裂缝。

在他身后，山洞方向传来了激烈的能量武器交火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的闷响。

苏羡……

纪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向下滑去，尖锐的岩石刮擦着他的身体，但他浑然不觉。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真相，为了牺牲，也为了……那枚紧握在手中、仿佛还带着苏羡指尖余温的鹑火徽章所代表的一切。

但还没等他跑几步，就感觉后脑一疼，下意识回头，只看见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