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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挣脱黑暗的拉扯,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酸痛。
纪星呻吟了一声,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单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白色。
他躺在一张不算舒适的硬质平台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风系统循环空气的气味。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四肢沉重,关节发出轻微的抗议,一种类似肌肉过度劳损后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这里是哪里?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条黑暗湿滑的岩石裂缝,苏羡决绝的背影,以及身后传来的激烈交火声……然后便是向下坠落时,身体与岩壁的猛烈摩擦,
最终头部好像撞到了什么,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他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更像是某种医疗观察室或者简易的实验室。
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板,一侧摆放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监测仪器,另一侧则是一个简洁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一些手术器械和样品容器。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需要权限才能打开的气密门。
金乌教吗?
但这里的环境,与他记忆中金乌教基地那种混合着狂热、压抑和血腥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过于整洁,过于冷静,甚至……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秩序感。
就在他挣扎着,试图调动起一丝力气下床探查时,气密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向一侧滑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纪星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赤着双脚,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身后。她的面容精致却缺乏血色,眼神空洞而平静。
——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她的样子,毫发无伤,甚至比在基地时那种能量狂暴的状态显得更加……稳定?
无数的疑问如同泡沫在他脑中炸开。
沈实呢?苏羡呢?
金乌教那场爆炸之后发生了什么?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看似与金乌教风格迥异的地方?
月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瞬间的敌意和警惕,她径直走到床边的监测仪器前,目光扫过上面跳动的数据,然后才缓缓转向纪星,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你醒了。”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和纪星记忆中那个在实验室里发出命令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又似乎少了当时那种无形的、庞大的精神压迫感。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背部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时间恢复。”
“你……”纪星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紧紧盯着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在这里?沈实和苏羡呢?”
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平板样的设备,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着。
“你的身体数据显示出一些有趣的应激反应,尤其是在能量感知方面。看来,近距离暴露在沈实最后释放的能量场中,对你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她避重就轻的态度让纪星的心沉了下去。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无视了肌肉的酸痛和头部的眩晕,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实引爆了能量核心,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月抬起了头,看向他,然后,做了一件让纪星头皮发麻的事情。
她的面容,她的身体轮廓,开始发生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见的变化。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起波纹。
她的身高似乎微微调整,肩膀的线条略有不同,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那空洞的黑色眼眸,颜色开始淡化,逐渐呈现出一种……带着些许银灰的色调?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持续了不过两三秒钟。站在纪星面前的,依然是那张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脸,但细微处的调整,尤其是眼神的变化,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果之前的她是冰冷空洞的傀儡,那么此刻,她更像是一个……带着探究和审视意味的观察者。
“你……”纪星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你不是……你不是金乌教里的那个‘月’?”
“我是月,”她,或者说,这个变化后的“月”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直,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理性的质感,“或者说,那个‘月’只是我的构成部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