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放下手中的光屏,走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
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墙壁,墙壁表面立刻亮起,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开始快速闪过一些复杂的结构图、基因序列以及能量流动模型,其中反复出现一个核心的、被无数分支和节点环绕的标识——
是月通过“造神计划”在自己身上做的实验数据。
“金乌教所谓的‘造神计划’,其核心并非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神,”‘月’用她那缺乏感情的声音陈述着,仿佛在朗读一份实验报告,“而是试图复制、优化并统合一个完美的‘原型’。杨志成得到的,只是不完整的原始数据和部分生物样本。”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核心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复杂结构,周围连接着数个相似但略有差异的、光芒稍显黯淡的结构,其中一个被特别标注,并打上了金乌教的徽记。
“你们……是克隆体?”纪星感到喉咙发紧。
这个猜测太过荒谬,如果是真的,那金乌教倾尽心力供奉的[神母],竟然只是某个未知原型的复制品之一?
“克隆是低效且不稳定的技术,况且那种公元纪年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去复刻。”
“月”否定了这个说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图像放大,显示出那些相似结构内部更加精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能量通路。
“它们是基于‘原型’蓝本,通过生物工程、神经链接和能量源核同步技术创造的‘协同个体’。共享部分基础意识和数据,但拥有独立的行动能力和一定程度的环境适应性。你可以将我们视为……同一个意识在不同载体上的不同‘表达’。”
纪星消化着这个信息,巨大的震惊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所以,在金乌教基地与沈实对抗的,是其中一个“月”,而眼前这个,是另一个?她们共享信息?那基地里发生的事情,这个“月”是否知道?
“你知道基地里发生的事?沈实他……”纪星急切地追问。
“这种同步在某种条件下会受到距离和能量干扰的限制。”“月”回答道,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但她的回避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暗示。“组织那边最后传输数据显示,能量场发生剧烈失控和崩塌。沈实的生命信号在爆炸中心消失。苏羡在引开追兵后,信号也于山区边缘丢失。”
沈实……生命信号消失……苏羡信号丢失……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月”的口中得到证实,纪星还是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
沈实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身影,苏羡绝地将他推入裂缝的背影……难道成了有一场没有再见的别离。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抵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和悲伤。
“那你,”纪星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月身上,带着深深的警惕和不解,“你把我带到这里,目的是什么?你和金乌教的那个‘月’,是什么关系?敌对的?还是……”
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是她脸上首次出现如此鲜明的情感痕迹。然而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她的面容显出一种怪异的扭曲。
“敌对?可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我可是主体,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复制体敌对!”
“基地的人都是蠢货!愚不可及!”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之前的平静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埃加……就算他帮我掩盖了当初的真相又如何?!以为我会感激他?痴人说梦!”
纪星瞳孔一缩,难以置信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
月的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扫过纪星,那怒火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她嘴角依旧挂着那丝冷笑,轻声道:“我愚蠢的孩子啊,你以为为什么人类的进化叫做‘赋能’,而其他生物却叫做‘异变’?”她的目光穿透纪星,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过去,“是谁……第一个提出这个概念的呢?”
纪星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理智与情感猛烈地撞击着。
月的指尖,一缕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色光晕悄然浮现,如同活物般在她掌心流转。
“所有生命,原本都是一样的。”她的声音带着灼热痴迷,“万物皆我,我皆万物。”
那光团在她掌心迅速变幻形态——鼠、虎、鱼……生命形态更迭不息,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月猛地攥紧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先前压抑的怒火再次爆发,甚至更加剧烈,“但上帝不公!祂在生物体内加上一道基因锁,让我们被限制,让生物自相残杀,让生存变得残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