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漫。
月站在原地,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她看着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顽强站立的沈实和纪星,又看了一眼被暂时保住性命的苏羡。
她那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讥讽和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看待蝼蚁的不屑及愤怒。
这愤怒是来源于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麦尔居然告诫我当心你们这群掀不起风浪的蠢货。” 月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沈实,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造神计划’的一种注解。”
她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她的掌心上方,空间开始扭曲。
“埃加看不上我的‘造神计划’,可你们看,明明她自己也在进行这种实验,只不过是比我冠冕堂皇几分罢了。”
纪星和沈实眉头微不可察一皱,对月这种强词夺理和刻意扭曲的行为并不认同
“但是,游戏该结束了。” 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
沈实强撑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将几乎脱力的纪星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着月手中那正在成型的能量,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刚才的挣扎,或许只是延长了片刻的喘息。
月的真正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即使他们三人联手,底牌尽出,面对的,依然是一场几乎不可能获胜的战斗。
寒风从墙洞外灌入,带着末世废土的冰冷与死寂。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降临。
月掌心上方的能量,仿佛抽取了整个房间的光线,只留下自身幽邃而冰冷的光辉。那不是纯粹的能量聚合,更像是一个微缩的、规则扭曲的雏形,其中蕴含的并非创造,而是归墟与湮灭的终极意味。
沈实将纪星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暴风雪中不肯折断的冰杉。
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那能量,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法,尽管得出的结论是令人绝望的——任何形式的硬抗,都将是螳臂当车。
纪星半靠在沈实身后残破的控制台上,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他右手满是干涸的血迹,即使刚刚沈实已经帮他治愈了下伤口,但毕竟不是恢复能量,也只是止住了血。
纪星看着月手中那超越理解的力量,又看向沈实那虽然狼狈却依旧坚定的背影,一种混合着无力与不甘的火焰在胸中灼烧。他不能倒在这里,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控制室那被炸开的破洞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靴底敲击在金属碎屑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与室内狂暴的能量噪音形成诡异的对比。
月凝聚星辰模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周延,处理掉外面的杂鱼了?”
来人正是周延。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金乌教制服,眉骨上的疤痕在应急灯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目光先是扫过重伤濒死的苏羡,然后是相互扶持的沈实和纪星,最后才落在月的背影上。
“几只不开眼的小老鼠,已经清理干净了。”
周延的声音轻松,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他慢慢踱步进来,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啧啧,苏主教这模样,可真是凄惨。”
他的目光在苏羡断臂处停留了一瞬,那玩世不恭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颤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月似乎对他的态度早已习惯,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凡人”的情绪。
“正好。”她掌心的能量已然稳定下来,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这两个,冥顽不灵。你替我拿下他们,要活的。他们的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周延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明显的、近乎残忍的笑容:“谨遵神谕,[神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暗红色的火焰如同粘稠的血液般开始在他指尖缠绕、凝聚,散发出不祥的血腥气息。
他一步步朝着沈实和纪星走来,步伐沉稳,带着猎食者般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沈实身上,似乎将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纪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月的力量已经如同天堑,再加上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的周延……他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压榨出最后一丝反抗的力量,哪怕只是徒劳。
周延……真的背叛了吗?
沈实依旧沉默,只是将纪星更紧地护在身后,周身那冰冷的能量再次微弱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他紧盯着周延,试图从对方那戏谑的眼神中读出真正的意图,但那里只有一片恶意。
周延在距离沈实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容残忍:“沈执行官,别来无恙啊。你可是基地最年轻的执行官,天才中的天才?可惜,今天要折在这里了。”
周延抬起手,那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根不断滴落着能量液滴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尖锐长刺。
“记住,杀了你的人是,周延。”
话音未落,他动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那能量长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沈实的胸口!角度刁钻,狠辣无比!
沈实瞳孔收缩,强提一口气,银白色的能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盾!
“叮——!”
暗红长刺狠狠扎在银白薄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盾牌剧烈震荡,光芒急速闪烁,显然无法完全抵挡周延这蓄势已久的一击!
沈实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
“沈实!”纪星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两人交锋逸散的能量乱流逼得无法靠近。
月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掌心的能量微微调整着角度,仿佛在寻找最佳的干涉时机,或者只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周延一击未能尽全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浓的兴趣:“哦?还能挡住?看来还和以前一样!”
他手腕一抖,那暗红长刺如同毒蛇般扭动,瞬间分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刺影,从四面八方罩向沈实!每一道刺影都带着腐蚀心智的负面能量和精神冲击!
沈实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对于这种混合了精神攻击的诡异手段,他的盾牌防御效果大打折扣!
他只能将盾牌收缩到极致,护住周身要害,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极力闪避,显得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不断崩裂,鲜血染红了破损的制服。
“结束了!”周延看准一个破绽,眼中厉色一闪,真正的杀招——那根凝聚了最强力量的暗红长刺,隐藏在无数幻影之中,如同潜伏的毒蝎,悄无声息地刺向沈实因为格挡另一道幻影而露出的后心!
这一刺,快、准、狠!角度完美地避开了沈实所有可能的防御和闪避路线!沈实已然来不及回防!
月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实验数据符合预期的弧度。
纪星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一道影子拦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