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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求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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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认知训练依旧在一楼活动室,天刚蒙蒙亮,走廊里的声控灯就被病人的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线下,墙皮剥落的痕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江自知跟着队伍走进活动室时,一股混杂着粉笔灰、旧纸张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活动室的窗户常年关着,只有右上角的玻璃破了个小洞,漏进一丝微弱的晨风,吹动着空中漂浮的灰尘。

屋里摆着八张掉漆的木质课桌,桌面坑坑洼洼,还沾着干涸的铅笔印,有的桌腿底下垫着碎瓦片,才能勉强放平。江自知熟门熟路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这里背对着门口,能最大限度避开护工的视线。他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是邻桌的老张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老张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裂痕,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眼镜呢”,像台卡住的旧收音机。

护工小李是踩着八点整的铃声进来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护士服,领口沾着块不明污渍,手里攥着一叠粗糙的画纸和半截铅笔,“啪”地一声摔在讲台上,粉笔灰被震得飞扬起来。“都把桌子擦干净!今天训练内容还是画圈,谁画得最圆,中午多给半个馒头;谁要是敢偷懒,或者乱画,就别想吃饭了!”她说话时眼睛斜睨着,目光扫过每个病人,最后停在江自知身上,停留了两秒——大概是还记着昨天江自知和他父亲的争执,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江自知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角的画纸,手指却悄悄摸进裤子口袋——里面藏着半截他昨天偷偷留下的铅笔,笔芯短得只剩一厘米,笔杆上有几道深深的牙印,是他之前紧张时咬的,木质笔杆已经被唾液浸得发暗。这是他攒了三天才留下的“存货”,之前每次训练结束,护工都会把铅笔收走,只有昨天小李忙着跟护士长吵架,才让他趁机把这半截铅笔藏了起来。

小李把画纸一张张分下去,每张纸都薄得透光,边缘还带着裁剪的毛边,江自知接过画纸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像砂纸一样磨着皮肤。小李分完纸,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个屏幕裂了道缝的旧安卓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嘈杂的音乐盖过了病人写字的“沙沙”声——这是她每次看训练时的常态,只要没人闹事,她就懒得抬头。

江自知假装拿起铅笔在纸上画圈,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淡灰色的痕迹。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活动室:老张头还在念叨“我的眼镜”,手里的铅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斜对面的刘姨低着头,机械地画着圈,圈画得歪歪扭扭,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大概是昨天被护工骂了还没缓过来;最前排的小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画纸的一角,小李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确认小李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江自知深吸一口气,左手悄悄从桌子底下摸出另一张画纸——这是他昨天趁小李分纸时,从那叠新画纸最底下抽出来的,一直藏在裤子口袋里,贴着大腿的皮肤,还带着点体温。他把这张画纸铺在腿上,用外套的下摆盖住,只露出一个小角,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挡住小李的视线,才慢慢拿起铅笔,开始写字。

活动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天花板上两盏没坏的白炽灯亮着,光线昏黄,还带着点闪烁。江自知只能借着从破窗户漏进来的一缕晨光——那缕光刚好落在他的膝盖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勉强能照亮画纸。他的笔尖很细,只能写很小的字,每个字都要写得格外小心,生怕写错了或者写歪了。

“张哥,见信如面。”第一个字落下时,江自知的手微微发抖,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赶紧调整呼吸,想起张远——张远是他大学毕业后招的第一个助理,跟着他干了五年,从一个实习生做到部门主管,两人不仅是上下级,更是朋友。去年江氏遇到供应商违约,是张远熬夜三天,跑遍了半个城市,才找到替代的供应商,保住了公司的大订单。那时候张远说:“江总,只要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现在,张远成了他唯一能相信的人。

他继续往下写,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我没疯,是被我爸送进精神病院的,这里叫‘城郊康复中心’,其实就是个牢笼。你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发现有匿名账户大量抛售江氏股票吗?财务查过IP,显示在海外,和鼎盛投资集团的总部地址完全重合——就是现在收购江氏的那家公司。还有上周的资金链断裂,不是我操作失误,是有人故意拖延回款,那些本应到账的三千万,被卡在了中间环节,我怀疑是鼎盛在背后搞鬼,可我爸不听我的,还说我是认知紊乱。”

写到这里,江自知的眼眶有点发热,眼泪差点掉在画纸上。他赶紧抬起头,假装揉眼睛,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继续写:“这里的护工很凶,只要不听话就关小黑屋,我已经见过好几个病人被关进去,出来时都瘦得不成样子。我妈每月来一次,每次都带‘安神汤’,我喝了之后会呕吐、昏沉,我偷偷留了样本,装在一个塑料瓶里,藏在床板下,可我没机会送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们去年一起去吃的那家川菜馆吗?就是你说辣子鸡最好吃的那家,等我出去,我们再去吃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疯,我只是被人困在这里了。”这句话写得格外轻,像是怕被别人看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写完信,江自知把画纸拿起来,借着晨光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也没有写错字。他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地占满了画纸的一面,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在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他把画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方块,棱角都被他捏得很平整,确保不会露出任何字迹。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假装系鞋带,左手悄悄摸向左脚的鞋底——那里有个破洞,是上周他被护工推搡时,踩在院子里的石子上磨破的,洞口边缘的橡胶已经翻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口袋,刚好能塞进这个纸团。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塞进破洞里,生怕纸团被勾破,或者掉出来。塞进去后,他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确认纸团稳稳地卡在里面,然后把袜子往下拉了拉——袜子是康复中心发的,洗得发白,袜口已经松了,脚踝处还有个小洞,刚好能盖住鞋底的破洞,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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