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安接过文件夹,没立刻走,而是看向江自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江自知能听到:“江先生,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及时找护士,别硬撑。”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轻轻关上门,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里。
江自知看着母亲,又想起谢平安的话,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他拿起那个搪瓷碗,碗沿的缺口硌得他手指疼。他假装低头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汤很烫,带着苦涩的药味,他强忍着没吐出来,趁母亲低头整理保温桶的间隙,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嘴里的汤吐在纸巾里,然后把纸巾捏成一团,塞进手心。
“妈,我有点晕。”江自知放下碗,假装扶着额头,脸色故意变得苍白,“可能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点急,想回病房休息。”
母亲见他“喝”了汤,脸色明显缓和了些,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她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把保温桶盖好,提在手里:“那你回去吧,我下次再来看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别再胡思乱想。”
江自知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往门口走。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却没再挽留。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个银色保温桶,像抱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江自知快步走出会客室,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那里没监控,平时很少有人去,是谢平安上次和他说过的“能说话的地方”。他攥着手心里的纸巾,纸巾被汤浸湿,有点凉,贴在手心,像一块小小的冰。
走到楼梯间门口,他看到谢平安正在整理楼梯口的清洁工具,手里拿着一把拖把,假装在拖地。江自知赶紧走过去,把手里的纸巾塞给谢平安,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汤的样本,你能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吗?每次喝了都会吐,还会昏沉。”
谢平安接过纸巾,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的湿润。他没立刻看,而是拉着江自知往楼梯间里面走了几步——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微光,空气里满是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台阶上还沾着点枯叶。
“这里面有□□的成分。”谢平安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一种强效镇静药,正常剂量用来治疗焦虑症,但是这个汤里的剂量,比治疗量多了一半,长期喝会加重神经抑制,让你反应变慢,注意力不集中,看起来更‘像’有认知紊乱的症状。”
江自知的后背瞬间冒起冷汗,手脚都有点发凉。□□——他以前在公司处理法务文件时见过这个药名,是管制类精神药品,不能随便用。“我妈知道吗?”他的声音发颤,“她是不是故意加进去的?”
谢平安把纸巾折好,放进自己护工服的内口袋里,动作很小心,怕被人看到。“不好说,”他的语气很客观,没带偏见,“她可能知道,是你爸让她加的;也可能不知道,以为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被你爸蒙在鼓里。”他顿了顿,看着江自知苍白的脸,补充道,“这样本太少了,没办法做专业检测,得再攒几次,凑够量,才能作为证据。”
江自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上的霉斑蹭得他后背发痒,却没力气去拍。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给他读童话故事,那时候母亲的手很暖,声音很温柔;想起他第一次创业失败,躲在房间里哭,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说“没关系,从头再来”;可现在,母亲却给他的汤里加镇静药,看着他被关在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说。
心里又冷又疼,像被塞进了一块冰,慢慢融化,冻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发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在这个地方,眼泪没用,只会被当成“疯病发作”的证据。
“别太难过。”谢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没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敷衍,而是带着点真诚的安慰,“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只有拿到足够的证据,才能离开这里,查清真相,到时候才能知道你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自知抬起头,看着谢平安的眼睛。楼梯间的光线很暗,却照得谢平安的眼睛很亮,像黑暗里的星星,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坚定的鼓励,让他觉得不是一个人在扛着这些事。
他点了点头,把眼泪咽回去,声音有点沙哑,却很坚定:“我知道,我会再攒样本的。下次我妈来,我还会留一点,凑够量。”
谢平安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走廊里传来护工的脚步声,才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