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知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用力掐进大腿内侧的肉里——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他先是微微晃了晃头,像没站稳似的,然后抬手扶住额头,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声音发颤:“妈,我……我有点晕……头好沉……”
母亲刚跟护士聊完,转头看到他这样,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担心的慌,而是像遇到麻烦似的乱。她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想扶他的胳膊,却在指尖快要碰到他病号服时猛地收了回去,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到,只站在原地念叨:“怎么又晕了?是不是刚才汤喝太急了?还是早上的药没吃对?”
江自知的身体慢慢往椅背上靠,眼睛故意闭紧,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抓着桌布,指甲几乎要嵌进粗糙的布料里。他能感觉到血液往头上涌,耳边的嘈杂声好像变远了,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妈,我……我浑身没力气……胳膊……胳膊好像不能动了……”
周围的家属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皱着眉说:“这小伙子看着挺年轻的,怎么病这么重啊?”旁边的大叔接话:“听说是什么认知紊乱,可怜见的,家里人也不容易。”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江自知心上,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大概是被这些目光看得不自在。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母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慌乱地往四周看,像是在找救星,最后终于想起喊护士,“护士!护士呢!快来人啊!我儿子不舒服!”
就在这时,谢平安快步走了过来。他把怀里的病历本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动作又快又轻,没发出太大声响,然后蹲在江自知身边,声音急切又带着点镇定:“阿姨,您别慌!江先生这看着像是突发急症,可能是神经反应,得赶紧送观察室!我去叫张护士,您帮着扶他一下,别让他摔着!”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既解释了情况,又给母亲找了个“帮忙”的理由。江自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谢平安的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只有在看向他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确认的信号——让他放心,一切都在计划里。
不远处的小李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站在几步外,眼神里满是怀疑,扫过江自知的脸,又落在谢平安身上:“真有这么严重?早上查房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急症了?”
谢平安像是没听出她的怀疑,站起身对着她急声道:“李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看江先生的手,都开始抽搐了,再等下去要是出人命怎么办?他之前就有神经问题,张护士说过这种情况不能耽误!”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抬起江自知的手——江自知配合着,让手指轻轻抽搐了几下,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掐大腿时蹭到的一点皮屑,看起来格外吓人。小李的脸色变了变,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追问,只是往后退了退,给他们让开了路:“那赶紧送观察室,别在这挡着道。”
谢平安说了声“谢谢李姐”,转身就往护士站跑。他的脚步很快,护工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往来的脚步踩平。江自知躺在椅背上,能听到他喊“张护士!张护士!江自知突发急症,需要立刻送观察室!”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一颗定海神针,让他悬了半天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风从头顶的气窗吹进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江自知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母亲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却没伸手扶他,只是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家属解释:“他就是老毛病,没事的,护士来了就好……不麻烦大家,谢谢啊……”
那些话像一把冷刀子,慢慢割过江自知的心脏。他终于明白,在母亲眼里,他的“急症”从来不是需要心疼的痛苦,只是一个需要赶紧处理掉的麻烦,一个不能让外人看笑话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