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绍兴,去看社戏,好不好?”她从缝隙中挤出这几个字。
两个人脸红扑扑的,她呜呜咽咽地说,他只是贪婪地回吻。
翌日,晨光微熹,薄雾缭绕。
他们昨晚连夜上船,严露晞的酒都醒了。这日她穿立领对襟长衫,简洁大方。虽不如旗装的裤子方便,但更像是本地人。
雍亲王穿立领直身的长袍,腰上只挂了火石、小刀等用品。
纳尔特伊和隋赫德肩上挂着褡裢,装着些盘缠。阿林和几个侍卫抬着几口大箱子。
一行十人,到了城镇后又换了几艘小船。
上次在苏州严露晞自己去租了乌篷船,雍亲王任由她瞎玩,也是因为当时跟着一大堆侍卫。
但现在微服,必须更小心细致一些,隋赫德安排了白蓬船,他们看起来就像出游的世家公子。
相比平日前拥后簇,现在完全就是轻装出行,感觉风都变得轻柔,吹在树叶上,再裹着阳光洒下来。
水也清凉,里面的鱼都欢快起来,在水草里游荡,吐出一串水珠子。
江南总是如此,山水风光迤逦,进了城后小桥流水,白墙黑瓦,看得多了好似没有区别一般。
这里已经十分繁华,舟楫穿梭,与岸上商客谈着买卖,桥上人来人往,酒肆米行林立。
严露晞问船夫是否已经到绍兴,却只道现在还在柯桥镇,绍兴府还有段路程。
难怪人人都爱下江南,随便一座小镇已是如此兴旺,再佐以堤柳垂丝、绿水人家,怎能不喜欢啊。
“船家,那几时能到绍兴,您知道哪里能看社戏吗?”她问。
船夫说了一大堆,雍亲王帮他简要答复:“已至初夏,哪里还有社戏。”
“那你还跟我来!”
他坐在棚里闭目养神,身子跟着水波一摇一晃,道:“你是想来看社戏么?亦或想圆梦?”
确实,她是看了鲁迅写的文章才想来的,她想象中的夜航、偷罗汉豆都十分美好。
看着他坐在不见阳的棚里,一点不好奇周遭,她问:“王爷,您来过绍兴吗?”
雍亲王竟说:“我陪阿玛来柯桥镇看过社戏。”
连他们这些活在交通不便的人都看过,甚至就是在柯桥!
从柯桥镇路过后又是一段田园风光,田野阡陌、麦垄桑园,和京城出去光秃秃的山全然不同。
加上他们没坐官船,一路需要避让,走得就更慢更游荡。
终于,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进了写着“绍兴府”三个大字的城门。
甫一进去就有船经过,问他们可需要买些果子,卖的正是初夏果品三姐妹。
坐在船尾看着外面的阿林抓了一把铜钱,严露晞赶紧让坐在不远处的吉官去看看,提醒着别买杨梅,“我们在外面也不好清洗,里面有虫的。”
“本就是‘荤素’两吃的果子。”雍亲王微睁着眼睛看她。
严露晞扑过去捂住他嘴,“被你说得更恶心了!”
吉官回头看到这一幕,心里实在羡慕,女人生来就是要嫁人生子的,能嫁给王爷这是何等好命,王爷还这般疼爱,若是自己,简直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吉官被船突然停下闪了一下,是后面的船看他们买了不少水果,争先来卖糕点,被隋赫德的船过来隔绝开,一不小心撞了一下船头。
隋赫德那边买了一大堆糕点,分门别类后,送来一份刚买的冰镇薜荔冻,外加一碟糯米果??和一碟金黄的茴香豆。
器具已经换成他们自己用的,那薜荔冻在白瓷中显得清凉可口。
严露晞将一众吃食递到雍亲王面前,只着急听着阿林在一路打听哪里有庙会。
最后终于是隋赫德打听到一家嫁女儿的,说是女儿要嫁去京城,京里来的人可是给了大手笔的。
这家人特地风风光光大办婚事,特地请了最著名的大班来开堂会,就在平桥上临水建台,从船上观戏或是岸上聚集都可。
隋赫德带着人去送了份大礼,得了个贵客身份,雍亲王和严露晞的船自然就落在了第一排。
此时已至下午,小池风力软,槛外柳阴交。坐在小船里更是感觉惬意。
戏早开始,绍兴大班的乱弹戏她也听不懂,只有那穿插其间的目连戏叫严露晞还能明白一两个。
东家特地送来了时鲜水果和各种糕点,印糕??外层柔糯清甜,内馅细密绵滑 。
看起来很美味,吃了两口,甜,但是好噎,可是又很好吃,好诡异啊。
她就着茶左一口右一口,定要吃出个所以然来。越嚼越香,最后竟无法自已了。
雍亲王不看戏,就盯着她,外间动天翻地,雷轰鼎沸,他也充耳不闻。
天很快便黑了,船夫支起一盏盏渔灯,映照着淡烟浮水,纤月松梢。
他们就像是汽车影院似的,周围黑洞洞,只听见戏台上的唱词和船摇啊摇,拨出涟漪和水声。
船篷里的人愈发模糊,严露晞撑着上半身靠近他,想往他嘴里塞这香甜的印糕,他喉头却是一动,她便忍不住凑上去。
他似乎早就在等着,将她搂进怀里。
她只觉得自己能吻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