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跪下来不住磕头,嘴上说着杭州话,隐约能听出是祝他们举案齐眉,永结同心的话。
严露晞不喜欢这个词,她和呼里扶起老人家,拍干净她膝盖上弄脏的部分,便用力瞪雍亲王。
他目移,不和她眼神交流。
她就偏要说:“什么‘举案齐眉’这种活儿我是不会做的,四爷既然是娶妻,那我们应该是平等的夫妻关系,凭什么我要当奴仆一样。”
雍亲王也心道冤枉,耸耸肩,意思是:话也不是我说的。
书生虽没听见夫妻二人说了什么,却也捕捉到气氛愈发冷淡,推推那老太太。
老太太便又说了一大堆。
那书生替她翻译:“我们是满觉陇人,几位贵人请秋天时来家里做客,我们那里遍植木樨,一至秋日,最是芬芳。”
“满觉陇的桂花?”严露晞仿佛已经闻到香甜气息,不自觉笑望着他。
雍亲王点头致谢,看着她满脸期待,却说的是:“即将返程,再来杭州的机会渺茫,你也知道,身为皇子,没有皇上允许不能出京。”
后来他当皇帝了,更是一步皇宫和圆明园两点一线,他就死宅罢了。
严露晞了然于胸,但这一秒她似乎感受到了希望。
“四爷,您一直说,希望我自己选择您,我知道,您带我出游给我更多自由,是希望我心甘情愿地做您的解语花。
可是,我决定不,就像您也可以决定不做您阿玛的乖宝宝,不因为他的期待而将自己的一生套牢,不是吗?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啊。若果我们只是朝着对方想的方向去做,那不也是他权力的干涉?成为了他言语的奴隶吗?”
雍亲王静静看着湖面,“你觉得如何做才能到你心里?”
“哪方面?”
雍亲王与书生母子道别后带着她往前走,“你决定不因我的期待而困住自己么?那我要怎么做,才是你要的自由?”
这个问题很复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
离开京城就算自由吗,那来到这里并没让她感到自由。
离开他算自由吗?她想着,如果她现在逃跑或许是拥有了山水田园,但恐怕再难找到一个能和她彻夜漫聊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的人。
那她要的自由是什么呢?
她也沉默了,脚步放缓,最后上了轿子。
狭窄的轿子里没有自由,可是既然再也没机会这样自由自在地出游,那这一次可不可以尽兴。
严露晞突然一脸坏笑。
回到行宫里休息,换了一身轻便家居服,她立刻开了一瓶酒,并着腿坐在榻上。
这酒甜丝丝的,一点不辣嗓子,就是可惜自己酒量太差,几杯下去就晕了。
“忘了昨晚醉醺醺的时候了?”他进门便问。
严露晞又倒上一杯,“醉醺醺也挺好的。”
雍亲王当然也觉得很好,昨晚她醉眼迷离,整晚搂着他。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
严露晞凑过手去与他碰了一下,喝上两口,眼中一切都似蒙了层柔光,拈香也结束了,他还有必要那么禁欲吗?
她也不是色魔,但是上次实在是太仓促,当时情绪又上头,事后只顾着尴尬了,最近想着他们是来拈香的,当然也不能猴急。
但是现在都做完任务了,他也没有露出一点对她兴趣的样子。
她浑身软绵绵地,往前一靠,就伏在在他腿上,“我们去绍兴看社戏吧?”
雍亲王轻轻地笑,指尖摩挲她的脸颊,嘴唇,那么小心翼翼,那么不舍。
“他是你阿玛,你原本只需要爱他!四阿哥,你不是想当逍遥散人吗?我们现在就能远走高飞,去过我们想要的自由生活。”
这里的一砖一瓦再漂亮也让人沉重,而外面,有自由。
雍亲王深呼吸,严露晞顺势再往前,便钻进他怀里,昨晚她仗着喝醉了一直抱着他,他也一直将她搂在怀里。
他的拥抱那么温暖,哪怕天天在一起,也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靠近彼此了。
严露晞主动勾住他脖子,想再进一步,雍亲王却正襟危坐,抓住她臂膀不让她再往前。
“年年,来前我就想好了,你可以从这里回江夏,那里有你想要的自由。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再不回到你说的牢笼。”
他总是用高强度的工作隔绝二人,现在又说要让她回江夏。
这根本不现实,年露的家人都在京城,她又能去哪里,“我没说我要回江夏。”
江夏是严露晞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后来她读书越走越远,那里已经无法再称之为家,更何况还是三百年后的。
走不了的。
她紧紧抱住他,“王爷现在也腻了不想再和我说。”
“当然不是。”他紧了紧手臂。
严露晞吻上他,她很喜欢他的吻,总是那么甜甜的,那么柔软。
特别是这江南水乡的水汽氤氲,总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的吻,湿润如烟雾缠绵在一起。
雍亲王得了她的动作,也用力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