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最闷热的季节,愿望再次回到小镇。她先去咖啡厅,新来的咖啡师说雪怡已经辞职,具体去向不得而知。愿望点杯咖啡,随便找个座位坐下,拿出手机给雪怡发条消息。
“绕了一大圈,我又回来了。我还特意过来找你呢。听店里的人说你辞职,好久不见。”
等好半天,咖啡端上来,味道苦涩醇厚,愿望咂摸一下味道,和先前的大差不差。
雪怡发来一张高楼大厦的照片,附文:“正好学校放暑假,我和王老师在城里采购设备。下学期,王老师的广播站要重新操办起来。”
愿望心领神会,看样子,他们两个有进展哦,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回复:“那就提前祝一切顺利,有机会再见面吧。”
“会越来越好哦!”
喝完咖啡,愿望开着车在小镇上转悠,不知不觉路过姜伯的小饭馆。发现正是中午营业的时候,饭馆却关着门,后车催促,她来不及思考,先开车走开。
将房车停到露营区,愿望发现这里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热闹不少。旅游旺季,她来的不算早,这里停着很多房车,大家自觉划分出生活区域。她的车停在靠草丛的角落,停下车,收拾遮阳棚,用仅剩下的一点水洗干净衣服,挂出来晾晒。愿望想着等下再给水箱加满水,刷洗一下马桶。
“嗨!新来的?”
愿望转头望去,说话的是旁边小轿车下来的游客。来人是一个金发女孩,上衣穿着一件蓝色吊带背心,下半身则是短裤,最显眼的是她肩膀上鲜艳的向日葵纹身。
“嗨,你好。”愿望礼貌地和她打个招呼,手上动作没停。
“你有带蚊香嘛?”
面对女孩礼貌的询问,愿望以为她要借,“有的,你要用的话,稍等一下,等下我去车上给你拿。”
女孩摆摆手,大方笑着:“我也有。是这样的,昨天我也来得晚,没有其他的位置,就靠着草丛停的,晚上蚊子太多了,叮得我一晚上没睡好。我今天买了蚊香和花露水,我想着你第一天过来,要是来不及买,我可以借给你。”
愿望晾好所有的衣服,靠着架子稍微放松身体:“谢谢。”
“我叫刘雨菲。”两个人互相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雨菲还在原地踟蹰,显然有话要说:“你也一个人来这里旅游吗?晚上附近的朋友会一起烧烤,你要来吗?”
愿望考虑自己想先去看看姜伯的饭馆,:“不了,等下我还有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吧,有时间一起玩。”雨菲也不纠缠,客套几句,转身离开。
兜兜转转,愿望来到姜伯的餐馆。黑板上的粉笔画因无人呵护,已经被雨水冲刷去,只留下些斑驳痕迹。
愿望向附近的居民打听,得知姜伯已经去世,“那您知道华婶去哪了?”
“哎呀,那天老姜突然就倒了,当时他家还有吃饭的,都吓坏了。他那几个孩子都在外地,当时还是我们帮着操办后事,过了一两天,他孩子才回来。丧事办完,人就走了,华婶子应该被那个孩子接回家养老了吧。”大婶正忙着洗菜,在泉水里泡过,捞起来,抖抖水放回篮子里。
大婶接着说:“孩子嘛,甭管有没有出息。那个爹娘生孩子不为老的时候有个依靠,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往外面跑,回来也不方便。说是现在科技发达,天上有飞机,地上有火车的,老人一走,还得靠我们这些老邻居帮忙,哎呀……”
大婶叹口气,“你是他什么人啊?”
愿望随便编个身份:“我是他女儿的朋友。”
大婶没有和愿望继续聊下去的打算,挎着篮子离开。
愿望意识到:曾经的自己因初遇之人的善良对待,以为自己融入这座小镇。其实她不过是一个普通游客,不会被这座镇记住。
信步走着,曾经的温泉,水车,秋千,这些风景,每个地方都有,不会因地区不同而显得特别。她并没有去溪渡小筑,她不想再去回忆过去,她还决定在这里过夜,至少这是她决定旅途开始的地点,也是第一次遇见其木格的地方。
愿望轻轻拉起手腕上的皮筋,细细的划痕如同银链一般,她轻轻松开手。“至少这一次你没有突然出现,你是真实的吗?”
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会离开,都会改变,就像一条运行不变的代码,她所期望的亲密关系都会改变。
“时间是不断向前的,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愿望尽力平复心情,“我不会再这样下去。”
她回到露营基地,换做以前,这个时候,她最渴望的是趴在床上,蒙上被子,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任由悲伤的情绪将她包围。
现在她站在房车外,犹豫片刻,她转过身强迫自己走入熙攘的人群,“请接纳我的存在,至少不要总是让我一个人难过。”她心中默念,漫漫人生中,谁与谁不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