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溯听着她的话,高兴之余,亦有些不安。
这个孟祈与自己素未谋面,怎么会忽然宣称自己堕了魔?极有可能,与她身边那个已经死去的相里凝鸢有关。
“道君也说了是自己的弟子,自然会全力护着,不分青红皂白。弟子称您一声道君,乃是敬重于您,敢问道君,您可知——”
司潜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想,听着她的不敬之言,道:“是谁教的你这样同灵微道君说话?还不快认错。”
见此情状,宗主上官尘也坐不住了,换上了他往日里笑眯眯的模样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孟祈,无凭无据不可随意指认别人有错,更何况是堕魔这样的大事,快去向灵微道君请罪。”
“无凭无据吗?那一测便知,若是他体内没有丝毫魔气,那我自当上露华峰请罪。”
下面坐着的弟子们也按捺不住了:“宗主,要不测一下吧?也好还人清白。”
“是啊,测测看也没坏处。”
“有什么事,测完再说也不迟呀......若孟师姐胡言乱语,自当重罚。不然这样的流言也会污了灵微道君的清名的......”
泠霜定定地看着上官尘:“宗主若无故疑心我的徒弟,因着随意一句话便要取天元石来检测,置我二人于何地?可曾想过,今后华溯该如何自处?”
上官尘急得挠挠头,悄悄指着下方:“灵微啊,他们、他们......我也是没办法,你体谅体谅我。”
事情已然闹大,若不当场分辨个是非对错,日后舆论甚嚣尘上,也不利于华溯的修行。
她深吸一口气,良久,勉强点点头:“好,公允起见,宗主亲自来吧。”
司潜暗中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一块圆润而透明的天元石被置于半空,上官尘朝华溯招招手:“灵微那个徒儿,你且过来,别紧张,朝其中输入灵气,直到石头颜色改变后再停下。”
泠霜的手轻轻搭上剑柄,守在不远处,澄心剑无声震颤。
华溯闭了闭眼,随后将手掌贴上了石头表面。
原本透明的内部渐渐染上干净空灵的浅碧色,又转而添了几分青灰。
司潜观察一番,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结果,就在他开口之时,忽生变故!
浅碧与青灰之中,蓦然涌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若隐若现地流窜,如晴空上的缕缕乌云,使得在场之人大为骇然。
“怎么回事?”上官尘惊愕地看向华溯,又将目光投向后方的泠霜,“这是......”
孟祈立刻道:“这就是魔气!我说的没错!他是堕魔之人,还请宗主严惩不贷!”
“是不是魔气还未可知,岂可妄下定论。”泠霜面不改色地上前,微微挡住华溯,“灵气颜色多变,若真堕魔,岂会如开始那般干净?”
华溯看着场上的变化,已然明白了其中原因。
是他疗伤所用的墨玉。
此物出自魔界,他当时不想再慢吞吞地留在人间养伤了,铤而走险用了魔界之物,以毒攻毒,加速疗愈。
效果的确很好,只是没想到,亦是成了另一种催命符。
上官尘将黑气引出,细细检查一番,犹豫地朝泠霜摇摇头:“灵微......这是魔气无疑。”
华溯见到泠霜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阿洄,其中可有冤枉,你说出来,为师给你作主。”
“师尊......”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还有人催促着上官尘速速决断以儆效尤,免得传出去令宗门蒙羞。
“这是为什么?”泠霜的语气逐渐焦急,“华溯!你、你怎么会染了魔气?”
他嘲讽一笑,低下头:“师尊,我无话可说。”
再怎么辩解,也无法掩盖眼前事实,何况平心而论,于他而言,是仙是魔,根本不重要。
台下要求严惩的声音越来越高,泠霜不知所措地朝司潜看去,却见他亦面色凝重。
“华溯,这......真的是你自己弄的吗?有什么委屈和难处,尽管向我开口。”
“是,师尊。是我自己弄的。”
泠霜失望地后退一步,似是不愿相信。
“我曾说过,无论你犯了何错,我都可以原谅你,只要心向正途,坦诚干净,不坠入魔道。”
“为师从未再修行一事上逼迫过你,一直盼你踏踏实实的,慢慢来,我想不到你要走这种歪门邪道的理由。”
“师尊,你要杀了我吗?”华溯摩挲着怀中的剑鞘,心中大起大伏后,全然平静,对去宁安城过花灯节的期盼与喜悦早已被冲淡。
这样的场合下,他们这样给师尊施压,他不想让她难办。
“我不杀你。”
“泠霜,我有一个问题。”他靠近了些,用只二人能听见的话音问道:“你那时瞧见了过去的记忆,知道了我们的往事,可有想过和我重修旧好,再度执手?”
泠霜蹙眉:“没有。这个问题我之前便回答过,如今答案依然不变——你我已有师徒之名,不该与那些情爱相系。”
“我知道了。”他勉强扯了下嘴角,早就知道的事,居然还再问一遍,自取其辱。
“灵微,按规矩是要将他废去修为,送入禁地,终生受刑的,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好歹算你的开山大弟子,相处时日也不断了,你......你自行决断吧。”
泠霜面色发白,轻声道:“他一身修为,也算自己苦修得来,不容易,就留给他吧,将他逐出师门,送离天衍宗,从此,华溯不再是我灵微的弟子。”
底下的弟子纷纷叫嚷着“这不合规矩”之类的话,要求加重处罚,被泠霜眸中寒意所慑,逐渐安静下来。
上官尘坐回高台,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她已无心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