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司潜颇为担忧她的状态，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孩子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你勿要为此自责，来日给你挑个乖顺的徒弟，比这个好上一万倍。”

泠霜明白师兄的苦心，自是答应：“我明白的，师兄。”

“这几日要不要我来陪陪你？”

“不用了，过段时间就好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你把鹦鹉也带走吧，让它在你那玩玩。”

司潜将她送到了露华峰，便不多打扰转身离开，袖子里躲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府邸无比安静，庭中落了一地碎花，如积雪皑皑，洁白无瑕。

她默默坐在长廊里，心中百感交集。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华溯是何时出的问题，她为何没发觉？

好在她保下了他的一身修为，今后下了山，也不至于没有活路。

天色渐晚，星月交辉，她缓缓站起来，朝屋中走去，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师兄吗？

泠霜停住脚步，在庭前月色中看清了来者的容貌。

“你怎么......”

华溯眸光渐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师尊。”

听了他的称呼，泠霜不为所动：“你来做什么？”

“我向宗主求了情，他允我下山之前，再来看师尊一眼。”

“你......你为何要做那样的事？是误入歧途吗？当时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纵使木已成舟，泠霜仍是疑惑不解。

他这样好的天赋，更是有仙骨在身，修炼速度远超同辈，怎会想不开。

“魔道便是歧途吗？可在我看来，没什么差别。”

华溯慢悠悠地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递到她面前：“师尊，我的礼物。”

“不必了。”泠霜轻轻摇头，“你早些下山吧，身上的灵石和药物都够吗？”

“师尊，我准备了许久，就当我与您的道别之礼吧，也算了却我们这段师徒情分了。”

“......好。”

华溯终于露出个笑意，“哒”的一声，打开了匣子，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

晨雾散去，露气消弭，露华峰展开了层层封印，丝丝缕缕浅青色的灵力在屏障上流淌。

弟子们御剑路过，不由得小声议论。

“灵微道君怎么闭关了？”

“嘘，可别说了，道君的大弟子突然被查出身染魔气，她定是失望透顶了。”

“不知道君出关时又会是何等境界了......”

司潜得了消息，遥遥一瞥，一眼便认出了熟悉的灵力，无奈叹息，抚摸着站在肩头的鹦鹉，温声道：“你得好久好久才能见到她了。”

鹦鹉忽然拍了拍翅膀要往露华峰飞去，被司潜眼疾手快地按住：“别打扰她，走走走，带你去灵药谷搜罗点好吃的。”

“霜霜——”

“好啦好啦，别打扰她，她最近伤心着呢。”

......

帝囷山的深处，重重苍翠的古木掩映着恢弘华美的殿宇，珠帘下的香炉正轻吐烟云。

窗边坐着个玉质仙姿的女子，一身云绫罗裳，清雅绝伦，乌发松松地挽起，一双手腕纤细莹白，各戴了只小巧的金镯。

泠霜无力地垂着头，羽睫湿润。

修行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虚弱而无助的时刻——她的灵力没有了，准确地说，是被彻彻底底地锁住了。

一只温厚的手掌抚上她的雪腮，指腹拭去了几欲滴落的薄泪。

泠霜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人不怒反笑，颇有耐心地在她身边坐下，捏着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慢条斯理地将泠霜脸上的泪痕一一擦干净。

“师尊哭得我心都要揪起来了。”

华溯早已恢复了原本的相貌，身量高大，眉眼成熟而俊美，他牵起她的手，拨弄着腕上的细镯，心满意足地喟叹：“师尊，喜欢吗？”

泠霜倔强地瞪着他：“我没有你这样的孽徒。”

“是吗？”

“你何时能放我出去？何时将这锁仙环摘下来？”她用力地挣脱他的手，“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大师伯此时以为你伤心闭关，哪会上前去打扰？没个几百年是发现不了的。”华溯将她抱进怀中坐着，鼻息里尽是她幽兰般的发香，“师尊死了这条心吧。”

泠霜一声不吭，心渐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