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榻上之人气息平稳、安静入眠后，华溯才徐徐离开，去了靠后的一间殿阁，将躲在桌子边睡觉的乌楚叫了起来：“去弄些吃的，师尊食欲怕是不好，挑她平日里喜欢的食材做。”

乌楚揉揉眼睛连忙应下：“......我这就去。”

来这个地方已经好几日了，他总算开始适应现状——道君和她的小徒弟离开了宗门，来此深山之中避世而居，顺手把他这个厨子捎上了。

虽然乌楚总觉得“避世而居”说法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毕竟华溯的话他向来是没胆子反驳半句的。

反正在哪里都是做饭，都一样吧。

等他将几道菜做完，正打算去寻找华溯时，忽地发现那人正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盯着他。

“道君的饭菜......”他顶着托盘走过去，华溯抬手接过，大致扫了一眼，都是泠霜爱吃的。

“你觉得我师尊如何？”

乌楚眼皮跳了跳，斟酌道：“道君心地善良，修为高深，脾性温和......”

“行了，你安心住着，哪也别去。”

心地善良，修为高深，脾性温和。

这么好的师尊，是他一个人的了。

华溯捏了个灵气罩子盖在托盘上，悄无声息地进了泠霜的宫殿，将饭菜放在桌上，默默上前打量她。

师尊梦中似乎有些不安，微微蹙着眉，带着淡淡的愁绪。

她是侧卧着的，手搭在枕边，埋着头，昏暗的床帘里，颈间软玉冰雪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处处都很合他的意，怎么都看不够，就连吐息也令他喜爱不已。

“师父......”

她在说什么？

华溯不由得凑近了仔细听。

“师父......”

长恒？一个死人而已，居然还能让她这样惦念，连梦中呓语都唤着？

分离的五百年里，她生命中出现了太多人。

华溯拉住她的素手，包裹在掌心里，摩挲着灵秀的指骨，过了不久，终于见她有转醒的迹象。

泠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叫她：“师尊——”

她的手正被人握着，动弹不得，只能道：“华溯，你别再这样叫我了。”

灵微道君不会有这样忤逆的弟子。

华溯扶着她坐起来，随意应下：“好，师尊，来吃些东西吧。”

桌上的菜肴尚还温热，泠霜尝了两口，诧异不已。

华溯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倒有些像小锅盖乌楚的手艺。

这个猜想令她感到一阵惊喜，燃起几分希望的火苗。

若此地还有第三个人，若他当真把乌楚带来了，那她可以借此逃出去吗？

“怎么了？不好吃吗？”

泠霜收敛了神色，道：“没有。”

“师尊最近瘦了些，该多补补才是。”他揽过她的腰，拿起玉著替她布菜。

泠霜又勉强吃了几口，终于木着脸推开了碗。

“我吃得太多，想去走走。”

“可以。”华溯答得干脆，“但是只能在殿里。”

他给泠霜准备的宫殿足够大，宽阔又华美，慢悠悠地走上一个来回需要不少时间。

泠霜沿着窗棂与墙壁缓缓走动，一只手被华溯紧紧牵着，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殿中布下的结界是......摇光阵。

她没有灵力，想要破开结界，难度何其大。

泠霜又暗中观察了会，蓦然记起长恒曾与她提过一次的奇门妙法，八门九星、阴阳五行，许多东西都可化为己用。

欲破摇光阵，至少要十八枚神墟玉摆成的法阵，才能勉强炸开。

可她身不由己，神墟玉从何而来？

泠霜的目光投向了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华溯。

两人逐渐走到内殿的妆镜台边，她轻抚垂落的乌发，示意华溯想要梳头。

“让徒儿来代劳吧？”他自然地撩起一缕发丝放在指节上，梳齿划过，留一缕独属于泠霜的冷香。

“师尊想戴什么样的簪子？我准备了许多。”说着，华溯将一排木盒打开，里面的发饰皆是珍品，琳琅满目。

泠霜瞥了两眼，兴致缺缺地垂着头。

“......怎么了？师尊不喜欢这些吗？”

她看着镜中二人的倒影，话中带着浓浓的怀念：“师兄曾经送给我一枚神墟玉打造的长钗，秀美剔透，世间少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