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来一块面包吧,面包刚刚烘焙出,正热乎呢。”威廉刚好拎着锤子过来听到他们的谈话。
莉莉金摇摇头,只要了一块烤得滚烫的招牌土豆。侍者很快将东西送了过来。
威廉见状也不再管她。看见墙面,他疑惑出声,憨声道:“挂在后面的那幅小画怎么不见了?”
他问给莉莉金端来盘子的侍者:“之前就叫你弄掉之后,换一副。你清理掉怎么没有拿新的?”
侍者吞吞吐吐也讲不清:“不知道啊。额,也可能是我什么时候拿掉,忘记了。”
反正也是不要的小画,挂在这里也是王国的规定。这种东西多的是,威廉没多想,吐了口口水,撤过袖子擦擦新拿来的框面。他对着钉子比划了一下角度,抡起锤子“匡匡”将画重新钉上去。
关系好的无眉男人笑着打趣威廉:“还想着卖面包哟。这次可得盯牢点,自己的脸面怎么也得挂得牢,昨天不是也掉过一次了。现在连小画都不知道被谁给偷了。哎,这种不安全的旅馆也敢开。”
旁边的男人捶了一下他的后背,笑道:“什么昨天,是前天。”
原先开口的无眉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前天。对,我昨天去森林打猎,差点忘记了。瞧我这记性,小麻子。”
楼梯上,麻子侍者应了一声,转头一个没踩稳。连着盘子一起,摔了几节楼梯撞得砰砰作响。
在场人没有一个担心的,都在笑话他。
无眉男人喊了一下,“别上楼了。你快说下午的事,新买桌子是怎么冒出钉子的,”无眉男人装作害怕,左顾右看,大声询问,“威廉,你的房子…不会也进鬼了吧?”
大家又笑作一团。
威廉闻言扯着嗓子,一锤子固牢钉子:“别放屁,桌子那是万分之一的质量原因,闭上你的臭嘴。少来影响大家伙吃饭。”
哪怕被骂,男人还是很高兴,“嘿,我开玩笑的,”他撩起袖子,展示自己结实的臂膀,向大家证明决心,“鬼这种东西我可不怕,一拳一个。”
“拉倒吧,院子里打打地鼠还差不多。”大鼻子的男人接上话,他直接脱去上衣。引来“哦”声一片,他还拍了拍让大家听声音,“你看我这个。”
“不不,”亨利深沉,彻底融入了这里,“来个鬼杀你们,啪呲嚓啦,搞定肉跟切豆腐一样简单。”
人们才想起来,说起闹鬼。亨利不是正住在旁边闹鬼的屋子里吗。
“哎!你们住在那房子里,晚上有没有听到小孩和女人的哭泣声?”尖脑袋猎户从他的袋子里揪出一根鸡毛,放杯里搅了搅,咕噜咕噜吞了半大杯酒。
木制酒杯扔在桌上,发出闷响。
此言一出,气氛开始热闹起来。人们七嘴八舌:“我前两天睡到半夜,突然被尖叫惊醒。”
“是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听到啜泣。还以为是闹鬼了呢。”
“嘿,你们中谁偷偷带了小孩和女人不成?”
“…”
与他们的好奇不同。知道真相的莉莉金用力地咬下土豆,嚼了两下,便眯着眼,干咽下去。
当下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指不定旅馆里也混进了他们的人,就等有人率先暴露,好趁机解决。
吞食着土豆就像在咀嚼那些人的血肉,莉莉金偷摸着盯看亨利他们,眼神不觉狠厉。
幸好,大家伙都在感到奇怪。大部分人对房子里的事感到好奇。她混在人群里的目光并不显眼。
莉莉金的感觉没错,除了常来的那几个,那张桌子上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和幻境里怪物一样的面具。
蒙面人全身放松,懒散地依靠于椅子上。置于桌上的手上,炫富般戴满了一看就昂贵异常的红、蓝宝石戒指。
其他人都低着脑袋和他说话,轻声询问。衬托他在那桌的地位很高。蒙面人不时点头,伸手嗯。倒酒、挪盘子。黄金做的戒指晃来晃去,彭显自己主人的财富之多。
这样做他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享受着那些目光。羡慕的、嫉妒的、嘲弄的,以及不屑——
呵。
那些绑架和他脱不了关系,谁知道那些戒指是从哪里来的?
无法满足的饥饿感充斥身体。莉莉金平时吃块干瘪的面包也会雀跃的舌尖,现在品尝香喷喷的土豆已经尝不出任何滋味。
她不自觉磨着牙齿,想象着等下将他们怎样碎尸万段,尤其是那个蒙面人。
极为碍眼。
隔壁房子里的人们对视一眼。回答尖脑袋猎户的,是幻境里说金女巫不应该存在的那个人:“我猜那房子许久未维修,老鼠打洞行成空缺,山风穿墙有了声音。而且我们的房子刚修整好,搬进去没多久呢,哪来的鬼?或许不是房子,是森林?你们听错了吧。”
尖脑袋猎户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胡搅蛮缠道:“我不信。亨利,你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亨利举起自己满是伤口的手,半自嘲半是玩笑道:“我?要我觉得还有什么原因?里面就是闹鬼了。”
人们又笑起来,桌子和大腿被拍得啪啪作响。
唯独莉莉金拧着眉,抿着唇,在这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小姐。”
听见第二声,莉莉金放空的思绪才被收回。她偏过头去看,是刚才为她说过两句话的猎人在叫她。
年轻的猎人脸庞通红,他关切地询问莉莉金:“你看上去嘴唇有些苍白,是那里不舒服吗?”
当然哪里都不舒服。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不可能这么说出来。
“我没事。”莉莉金的回答有些无情。她眼睛虚虚汇集到一处,摁在桌子上的指尖略微泛白。
——就是有点想杀人。
莉莉金不想在这多呆了。她把钱压在盘子底下,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推门的一刹那,”狄安娜说,“莉莉金的不爽到达顶点…”
她总觉得从她坐下开始到现在,偷窥她的视野愈加强烈了,到了毫不掩盖的地步。
那就跟过来吧。
莉莉金已经准备好了等下如何应对。
门被用力甩了上,将她和屋内的热闹隔绝开。
莉莉金离开后,亨利没错过自己主人微微侧头往门的方向看去的,表现得饶有兴趣的微动作。
他率先拉来椅子,站起表率:“看来我得先走了。”
亨利举起酒过头顶,豪迈地举一饮而尽:“敬大家拥有愉快的一天!”
“敬。”
…
下过雨的森林里,道路泥泞不堪。羊场小道通向森林深处,幽暗阴森。
负责追捕的红色猎犬快速奔跑、穿行林间对猎物死咬不放。踩踏而过的叶片甩落水珠抛出一道弧线,洇湿了皮毛。
“汪、汪、汪!”猎犬突然停下,朝天疯狂咆哮,呼唤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