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继续向下讲:“雨势不见减弱,为她单薄的肩头打上一层朦胧。雨罩的身影仿佛透明。”
“她漫无目地走在小路上,不知到了哪里。头上的雨突然消失了。疑惑迷茫之际,一道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狄安娜粗着嗓音的模仿男人:“‘女士,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声音被雨声稀释,女人一时半会无法确认他是谁。雨声里,柔软的物件蹭到了她嘴边。那个男人道,‘我不会伤害你。收下这块面包吧,想想您的孩子,您一定要努力振作起来。’”
“‘不。’女人一下子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她垂下头,惊慌失措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抱紧怀里的襁褓。”
“用力到泛白的指尖透出她的不平静。顺着脸颊滴落的水滴分不清是雨,还是痛苦的眼泪。女人克制道:‘谢谢您的好心,先生。可惜我已经不再需要您的帮助了——您做的够多了,不需要了……’”
“森林无人问津的雨日,或许是被无人会发现的心镜感染。昔日里沉默的追求者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他像上次光明正大做的那样趁机贴近女人,嘴里不合时宜地吐露爱语:‘求求您了,请务必麻烦我,让我能够跟在您身边。’”
“‘请您别这样,我是有丈夫的人。’”女人的语气好像要哭了出来。
“追求者又上前了一步,将女人单薄的身影笼罩于自己的影子之下,距离近到好像他一伸手就能抱住。”
“女人的身体冷到止不住哆嗦,她害怕起来。她心脏的另一面已然鲜血淋漓。”
露西亚的嘴巴惊讶地张大:“不会吧,那件恐怖的事,难道是那个男人……”
“不,”狄安娜以一种复杂又带了点郑重的口气道:“对一位母亲而言,最恐怖的事,莫过……”
“可是先生,这个孩子生病了。”女人喃喃自语,“他跟着我遭罪,可我连自己都管不了,怎么能养得起一个孩子呢?”女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她抬起头,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她解开襁褓,孩子灰白的小兵立刻垂了下来。那是她最为恐惧的——她的孩子断了气。”
隔了老远的莉莉金像一只小狗飞快地跑过来:“姐姐,你怎么啦?”
死了孩子的女人的状态比莉莉金和她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来得差劲。
短短几天,女人消瘦了许多。她抬起头,黑色的秀发美丽的不像是现实世界中的人。
她叫格蒂林。
是那时莉莉金眼里最美的女人。
“她黯淡的双眼,颜色,不会给人造成伤害的模样,让无数人怜悯。”
“格蒂林怀上孩子后,视线渐渐减弱。五个月后,孕期的各类反应终致她双目失明。但这完全无法掩盖她在某一方面无事不通、无事不精的本领。”
“见过她的每一个人都会惋惜,神一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才狠心剥夺了她的视力。”
“她的美是如此具体。”
太阳下山的钟声响了起来,意识到已经够晚的狄安娜朝小狐狸笑道:“剩下的故事我们下次再讲。”
露西亚听故事已经入迷了,恋恋不舍地看着怀里小龙猫。良久,她松开了手,龙猫一溜烟跑进了森林里。
狄安娜夸她:“你很善良。”
露西亚想了一下,鼓起勇气和狄安娜说:“老师,明天你还在这儿吗?”
“想继续听故事吗?我随时欢迎。”狄安娜道,“距离金子小姐的传奇之路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没有讲呢。”
送走了露西亚,狄安娜将椅子变回了地里。她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一直以来扬起的嘴角垮了下来。
小狐狸不知道的是,莉莉金安全采到了草药,可森林里的那几十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狄安娜阅读她好友传给她的手稿。狩猎队的人以崩溃的姿态写下最后的记录。
怪物。
怪物牢牢锁定了他们。
猎手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人们,留下了一个无人能回答神奇的疑问。
几十号人无一还生。
那天晚上,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和手稿一起传来的还有另外一本禁书。时间过于久远,书籍的创造者无法考证。知道这本书籍存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幸好它落到了一名古书爱好者手里,才得以保留下来,没被销毁。
拿到书的时候狄安娜觉得好不真实。她确认了书的年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它。现存就这一本的绝版书籍。
狄安娜如获至宝般回了家。她拖了地板又擦了窗台,准备好了加了糖与黄油的咖啡搁在窗边。
她不清楚自己读一篇故事需要多久,没有人能明确自己读一句话和一页书的时间。
但迟早她会看完这本书。那些故事将跨越时间与空间告诉她,她所不知道的一切,并成为她自己的一部分。
狄安娜积攒了足够的勇气来面对这些可能颠覆她认知的故事。
准备好一切后,狄安娜躺在摇椅上,找了一个她认为最舒服的姿势,戴上了读书时才会戴的眼镜,翻开了《无谎之地》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