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过来,赞伊卡就说自己昨天好像看到个人影。莉莉金已经知道有人又来偷窥了。她和赞伊卡说:“再多放几枚钉子。”
她们重新布置好陷阱。莉莉金站在窗户外边注意到赞伊卡房间里有一个小书架。
“我可以看看上面的书吗?赞伊卡。”
“你随意吧,我很久没看书了。”赞伊卡说这话时,莉莉金能听出她仍然在意。
莉莉金观察书架的时候看到几本创作笔记,看得出来她过去为自己能画出这些画作而感到骄傲。
征求到赞伊卡的同意之后,莉莉金翻看了那几本笔记,翻过的那几页上面的草稿和小画充满了柔情的诗意。流畅美丽的线条在赞伊卡的像是附着神奇魔力的手指下淌了出来。
莉莉金对于赞伊卡的灵气很敏感。她很喜欢赞伊卡的画作,未完成的草稿也好,最后的成品也好。好像只要赞伊卡指尖的笔稍微动几下,缤纷世界就能在她手下从容不迫地展开。
赞伊卡房子里的那几幅画像保存得很好。
看着这些画,莉莉金都想象不到赞伊卡的叔叔目光有多挑剔,才能对她说出百般贬低的话。她也想象不到是什么原因让赞伊卡所有炉火丹青的绘画技巧好似失去了,融不到世间,觉得自己无法承受更多的失望。
关于那些难以忘记的残酷的事,莉莉金看着赞伊卡病恹恹的情况一句话没说。她说:“赞伊卡平时都是你画其他人,有没有谁给你画一张?”
莉莉金笑着加了一句:“你很漂亮啊。”
赞伊卡愣了一下摇摇头,“没画过,不过岛上很多人都画过画像。”
“很多人?”莉莉金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
赞伊卡肯定地说:“很多人。”
莉莉金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讲过,画作雕像这类物品很容易被当做交感巫术的载体。她当下就与之前百思不得的事起了联系:“塔里的那些画作是不是有魔法?”
“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如此。”赞伊卡道:“大家都相信画作有魔法,所有要求每只动物都按膘肥体壮来画,夸张到不成比例,”她垂下眼睛,“这样会显得依赖它们生存的人也将生活美满。很多人喜欢在年轻的时候画上一幅画像将时间定格在内,好似他们也永远年轻。”
“真是美好的祝愿。”
赞伊卡不完全赞同:“反之亦然,画也被视为一种诅咒。你注意过塔那里一些充斥着怪诞的画吗,那些也非常的流行。他们会恶意丑化那些动物,”她说,“用来封印灵魂。”
莉莉金的心一跳。
“所谓的预知,所谓的未来,都可以在梦境里见识,”莉莉金听下去,赞伊卡说,“不过是凑巧罢了。”
莉莉金突然想到了她在塔里看到未来的那幅画,对这份凑巧起了怀疑。莉莉金探究地问:“你曾经很喜欢绘画吗?”
“喜欢吗,其实也不尽然,绘画对我来说成了一种习惯。之前流行过一种说法,女性创作总会引发相关非议。世界假定她们没有天赋,是作品本身自己在孵化自己。他们总是说我很幸运。”
偷闲时光也在绘画的赞伊卡说自己对绘画只是习惯?
莉莉金听不得这个:“疯了,每个人还都是妈妈生下来的呢。怎么不说自己到了时间就自动滚出来。他们坚持女孩画画必然拥有缺陷,为什么自己不去创作完整的作品?”
像赞伊卡这般有天赋的人画成现在这样,背后定是下了很大功夫,吃了很多苦头。可那些人却视而不见她出色的画技离不开她的坚持,只觉得她被上天眷顾了。
这个不是无知是什么?
“他们说绘画不应该一味捂着耳朵向前跑。”赞伊卡说。
莉莉金看得出来,赞伊卡总是很想知道别人的真实看法。
赞伊卡的茫然尽显其中,“为了学好这些东西,我放弃了很多其他梦想。绘画应该优于一切,我的叔叔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过去追求空间的表现力追求情感,叔叔会带她游历各地,给她寻来各类画册书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绘画而生的,也曾受过许多夸赞,可最终落得彗星般闪耀一时。离了绘画,她嘴上说不在意但自己心里就好像空了一片。
莉莉金道:“有人和我说过,如果你很敏感,那这是你的天赋。”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他们总说我有点神经质。可笑,画了点画就好像会被当做疯子,”赞伊卡道,“只画自己喜欢的事物,又会被打上不务正业的标签。他们只希望看见他们想看到的,巴不得世界绕着他们来转,贬低每一个只是想安心绘画的人,觉得那些是艺术,不是艺术的伤风败俗。”
莉莉金觉得不可理喻,好比她躲避幻餍兽的追捕,为了以防万一难道要把所有能画出幻餍兽画像的画师都处理掉吗?
就因为没有产出他们理想中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