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按这封信上所言,她是前大学士傅容和夫人林远风的亲生女儿,本名傅青岚。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额前的青丝沾了泪水,湿湿地贴在肌肤之上,一双清雪般无暇的眼睛,像失去了神韵,陷入无边黑暗与空洞之中。
杨氏见往日光彩照人的女儿一下子被抽走精气,心疼得泪珠子“叭叭”直掉。
裴复之欲上前安慰一番,却见青岚缓缓从杨氏怀中起身,微微晃动的身子似站立不住,却还是固执地强撑起来。
只见她面向杨氏与裴复之,矮身跪了下去,双手伏在地上,重重磕头:“青岚多谢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若有机会,青岚必结草衔环相报。”
这一跪,让裴复之始终严肃的面容绷不住了,他眼尾渗出泪花,慌得抬袖不住擦拭。
杨氏更是心如刀绞,这孩子往后该怎么办。
青岚跪着往前移动半米,来到榻前,深深伏跪下去:“承蒙祖母疼爱多年,青岚不胜感激,愿祖母福泽深厚,永得安宁。”
杨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孩子是要走吗?
老夫人:“岚儿,我疼你一场,也是缘分。如今我老人家丑话说到前面,你既非我裴家子孙,就不该留在家中了。至于复之夫妇的错,我自有家法处置。”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罪臣之女有何资格享勋爵家的富贵,她能平安活到今日已是人家慈悲。
青岚心里如明镜般通透,裴家的恩惠她这辈子都报答不了。老夫人没有一怒之下将她交给朝廷,更是仁至义尽,她不能再有过多奢求。
她抬目与老夫人对视,柔弱又坚毅:“祖母放心,青岚一切都明白,不需您多言,我稍后自会离开。”
离开?
杨氏一听,顾不得体面端庄,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到青岚身上哭喊:“岚儿,你不能走,你一个姑娘家,离开后能去哪……”
她又转向老夫人求情:“母亲,求您,求您容下岚儿好不好,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岚儿留下……”
老夫人沉默不语。
背后的裴咏之却开始说话:“大嫂你可别糊涂,母亲这么做可是为了全家好,若让陛下知晓你们窝藏傅容之女,后果会如何,你想过吗?”
杨氏怔住,虽是深秋时节,心里却像燃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青岚拍拍杨氏的手背:“母亲无需担心,我自有出路。”
这不过是宽慰杨氏的话,出路在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一切已成定局。
从宁寿堂离开后,青岚回到疏竹院,她身后跟着杨氏和裴复之。
她从小生活优渥,攒下不少私房钱和名贵珠宝,这些虽是裴家的东西,可不曾入过公账,都是母亲和长兄幼弟私下送给她的,如今要走,她需要这些傍身。
杨氏和裴复之自然处处为她打算,不仅帮着收拾细软,还从私人腰包里拿了三千两银票给她。
本来从云端跌入泥土,巨大的落差使她神思恍惚,难辨前路,可是父亲母亲却还待她如从前一般,恨不得掏出心窝子给她带走。
感激与失落交织,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时,裴序不知轻重地闯了进来。
意气少年满腔愤怒,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裴复之和杨氏:“爹,娘,外面人都说长姐要走,是祖母赶她走的,是真的吗?你们为何不帮长姐说话?”
老夫人早已下令,只说青岚不是真正的裴家大小姐,她的具体身世不许府内人张扬,连裴序都还不知情。
没有挑明她的傅家女身份,一来是保全她,二来也为保全裴家,今日在场的几人都已发过毒誓,半分消息都不准透露。
青岚不想让爹娘为难,拦下裴序,强颜欢笑:“阿序,长姐要回自己家了,你莫怪祖母,她也是为了你们好。”
“长姐,你的家在哪?这儿不就是你家吗?”
青岚:“你还小,不懂世上许多事都身不由己。”
裴序执拗:“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是我长姐,一辈子都是,谁都不能将你赶走。”他说完此话,气冲冲如一头失控的猛兽,转身就要去找人理论。
“阿序!”
青岚拼命挡在他身前,杨氏和裴复之也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