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扫雪时,却听见“嘭嘭嘭”的声音,有人在敲门。
她害怕是裴执又来了,握着扫帚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不想面对他。
每每回忆起他说的那些话,全身的骨头就像被冷水洗过一遍,刺骨的冰寒令她惧怕。
“嘭嘭嘭”
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故意不做回应,希望外面的人能识趣自觉离开。
然而门外的人开始喊了:“青岚,你在不在家?快点来开门!”
是裘许宁的声音。
虚惊一场。
她扔掉手里的扫帚,踏过小径上的积雪,急急地去开门。
门被打开。
呼呼的北风和裘许宁冻得通红的脸蛋一起向她扑来。
“你在做什么呀,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裘许宁挽着她的胳膊,一齐往屋里走去。
青岚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犹豫,只是说:“刚刚在扫廊下的雪,每听见敲门声。”
裘许宁看见廊下干净的路,就知道她没有撒谎,眼睛注意到她手背上冻出的冻疮,很是心疼:“你从小就不用做这种粗活,没想到现在却要吃这样的苦。你这双手是用来画画的,冻坏了可怎么办。我带了很多药材,有治冻疮的,有治跌打损伤的,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们身后,车夫已经一箱一箱往屋里搬运东西。
青岚看这架势,很有把裘家搬来的意思。
她盯着那些笨重的木箱:“你这是做什么?搬家吗?”
裘许宁往椅子上一坐,神情惬意自在:“你说对了。从今天起,我要在你这住上一段时间,免得你一个人冬日孤寂,还照顾不好自己。”
青岚幽幽地盯着她:“你照顾我?确定?”
从小到大,裘许宁除了舞刀弄剑,最拿手的事就是闯祸,为了给这个独生女儿收拾烂摊子,将军夫人不知道向人赔了多少笑脸和银两。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裘许宁极其自信:“对,照顾你。”
青岚忍不住吐槽:“你是会生火做饭,还是会洗衣拖地?”
裘许宁摊开双手:“虽然这些我都不会,但不妨碍我给你打下手,咱们两个在一起,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她嬉皮笑脸起来,脸颊两侧有两个明显的梨涡,煞是可爱。
青岚拿她没办法:“既然你想来小住就来吧,不过你娘一个人在家行吗?”
“怎么不行,我通州的姨母和舅母正好上京了,住在我们府里,给我母亲作伴,我才好借机溜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将军夫人能撒手让她出来,亲戚造访,姐妹之间定有许多话要说,有裘许宁在旁边,倒没那么方便。
青岚塞给她一个暖暖的袖炉:“那好,往后就和我作伴,可别嫌我这里清苦啊。”
裘许宁:“我娘说了,正好让我来磨磨性子,最好能再学一学你的画艺,不过我觉得她在痴心妄想,哈哈……”
青岚习惯了她的口不择言,皮起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娘都打趣,真是被威北将军惯坏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裘许宁忽然正经起来,机灵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青岚:“你还不知道吧?前些天我娘带姨母和舅母去裴家拜访,回来的时候说裴执病了,高热不退,请了好些大夫都束手无策。”
青岚一惊,怎么会这样?
他自幼身体强健,从未有过病痛,为何会突然高热?
她问:“你可知道内情?”
裘许宁:“听说是淋了雪一路走回家冻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如此折磨自己。我以前就说他是个怪人,看来我看人的眼光很准……”
裘许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青岚的心却像掉进巨大的冰窟,如刀锋般的冰锥扎向她的心尖,却不见一滴鲜血。
只有她知道,裴执为何会淋雪。
为何不肯撑伞,不肯坐马车。
他……在惩罚自己。
当日,她说了那些话,对他尽是责备,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感受,才让他心如灰烬,无视漫天寒冷……
是她。
青岚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双眼失神,空洞得仿佛看不见眼前的一切。裘许宁被她这副样子吓到,用手推了推她的臂弯:“你怎么了?”
青岚喃喃自语:“是我害得他生病。”
“他一个大男人家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岚:“你不懂,是我的原因。”
裘许宁歪着脑袋:“搞不明白你们在做什么,就算做不成兄妹,也不会成仇人,何必如此拧巴扭曲。”
有些话青岚不能说。
她无法告诉裘许宁她和裴执之间发生的一切,她说不出口。
可是现在得知裴执生病,强大汹涌的愧疚感使她心生不安。
她对他虽没有男女之情,可二人十几年的亲情是实实在在有的,叫她放任自己敬重的长兄不管,她也做不到。
几番思量之下,她想去裴家看看他。
可是老祖母不会答应的。
裘许宁看见她的眉毛都愁成一股绳了,便说:“你可急死我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帮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许宁是将军府独女,去裴家是极稀松平常的事,或许她真能帮到自己?
青岚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去裴家看望长兄。”
“但离府那日,裴老夫人严正声明过,不许我再踏足裴家一步。你说我该怎么办?”
裘许宁:“确实是个难题。”
“你在裴家生活了十八年,全府上下都对你极为熟悉,想要乔装打扮蒙混过关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她这么说,青岚的心凉了半截。
“可也不是全无办法……”
裘许宁脑筋转得快,想了想就将脑袋凑过来说:“这几日裴府畅叙园中的腊梅开得极盛,府中二房的裴若如今跃居大小姐,很是得意,向京中有名的闺阁千金都送了赏梅宴请帖。我到你这来本是为了躲清净,不想赴她的宴席。”
“不过既然你想去看裴执,也许可以借赏梅宴的契机混进去。”
青岚听后并无喜色,而是严肃地问:“裴执都病成那样了,裴若还有心情办宴席,家中就没有人阻止她吗?”
“有老夫人发话,谁敢阻止?以老夫人的意思,正好借赏梅宴热闹热闹,去去家里的晦气……”
裘许宁后面的声音很轻,就怕青岚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还是被她发现端倪:“直接说我就是晦气好了。”
“你也别生气,人家老夫人自然是护着自己的儿孙,这无可厚非。为这与她们计较,会气坏自己的身子。”
青岚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不见血色:“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人走茶凉太寒心而已。”
裘许宁走到她身侧,将她的身子轻轻搂住:“傻丫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赏梅宴在后日上午,你要快快做准备。”
青岚不胜感激:“好,你帮我看看怎样装扮不会被发现。”
裘许宁:“这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