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两天时间卖掉一些值钱物件,又在第三天寻了房主,要将小院退租。
直到第四日,她才得了闲,去一趟远鹤书院。
她要见白秋冉一面,一来为了致谢,二来为了辞别。
远鹤书院隐于青山之中,山林清幽,只闻鸟叫虫鸣,是难得的修身养性之所。
不过时值深冬,幽幽的山风吹得人四肢僵硬,面庞干冻,青岚觉得此处比外面更寒冷些。
她在书院门口向门童表达来意,稚嫩的门童便小跑着往里面去喊人。
半晌后,白秋冉从廊下而来。翩翩公子今日披着纯白色狐裘,清朗的眉目像夜间星辉,虽光芒耀眼,却藏着几分闪躲。
自从那日撞破裴执对青岚告白之后,白秋冉再未现身,似乎是有意躲着。
不过他没想到,青岚会亲自来找他。
乍见之下,他脑中禁不住浮现当日裴执与她相拥的场景,以及那些从裴大人口中说出的话,他只觉无所适从,一时拘谨,竟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青岚先问候:“白公子,好久不见。”
“我今日登门,是来向你辞行的。”
白秋冉吃惊抬目:“住得好好的,为何要离开?”
“我要去找我亲生爹娘。这些时日多谢你关照我,无以为报,只能以画作相赠。”她将连夜赶画的一幅卷轴递到白秋冉手中。
想当初,她的画千金难求,白秋冉自然珍视,用双手接过,捧于身前,生怕有一丝折损。
“我与你相交,本不为回报,不必挂在心上。”
青岚盈盈一笑,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白秋冉:“我明日便会启程,来不及与林灵和许宁会面。等她们发现我不在,定会来寻你,劳烦你届时将此信交给她们。”
白秋冉只知她不是裴家女,可是对她的真正身世并不知情,她不说,自是不便被旁人知晓。他不好问父母是谁,只能换个方式问起:“你此去何地?”
“岭南。”
白秋冉眼中出现一丝震惊,而后变为担忧:“岭南路远燥热,又多瘴气,你独自前行怕是不妥。”他想起裴执,“裴大人可知晓?”
青岚摇着头,她就是为了躲他和太子,若被长兄知晓,她一定难以脱身。
腊月黄天,除夕将近,这时候的天格外冷苏,随时都可能飘起一场大雪,白秋冉不愿看她吃苦,出言相劝:“不如等开春再走,那时天气暖和,你在路上也会松快些。”
这本是青岚原来的计划,可是一切变故来得太快,她一日都不能多等。
离开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太长,她不想整日提心吊胆。
有苦难言,她告诉白秋冉:“越南下越温暖,若遇到路不好走我多歇歇便好,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开春便是春闱,青岚没什么能帮的,只祈愿你金榜题名、顺心顺意。”
白秋冉进京,本就是为了科举前程,光耀白家门楣,对他来说,眼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他对青岚那些隐隐的好感,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深埋心底,往后山高路远,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
没有片刻犹豫,白秋冉解开胸前的系带,雪白的狐裘顷刻松开,他用手掌托住,交给青岚:“你要远行,我以狐裘相送,路上也好用来御寒。”
青岚的指尖触碰到温软蓬松的狐毛,自带一片耀眼的光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货:“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白秋冉捕捉到她眼底的隐隐卑怯,第一次强硬地将狐裘塞到她手中:“我一向敬服你,在我眼里,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很清楚,若不是她被裴家所驱,凭他的资历,这辈子都不可能与她相交。
青岚见他一片诚挚,便收下狐裘。
临走前,白秋冉问:“你还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此去前路未知,一切都是不定数。
“若我有回来的一日,定会去寻你。”
说完这句话,她便抱着狐裘走了,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尽头。
书院门前,白秋冉怅然若失,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虽不疼,却空落落无所依托。
翌日,腊月二十,傅青岚带着随身两个包袱,雇了一辆马车,便离开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