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比裴执先动身数日,所以她在暴雪来临之际先到达江州。
她的车轱辘不早不晚坏了一根,她只能找个就近的客栈先住着,再让车夫找人来修车。
江州紧邻长江南岸,虽是数九寒冬的时节,这里却仍旧有葱绿的树木。厚厚的积雪挂在碧绿的枝头,晶莹剔透,宛若泛光的翡翠。
她倚在二楼窗前,呵气成雾,本是粉白的小脸冻得通红,即使身上披着白秋冉赠的狐裘,她依旧感觉不到暖意。
她用力搓着双手,又在冻僵的脸上揉了揉,目光触到窗外大片飘落的飞雪,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心生感慨。
雪落,年近,明日就是除夕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正在裴家和兄弟姐妹们张罗贴红灯笼,放烟火。母亲还会派人给她裁制新衣,再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封,还有爹爹和祖母也会单独给她,连长兄和阿序都会为她准备新年礼。
那时候的她是全家最喜乐的姑娘,可惜转眼间一切都归为尘土。
她的脸色淡下去,单薄的身影更显落寞,明日除夕与她又有何相关,只等雪后天霁,她便会继续赶路,去往宁州。
离岭南,尚且远得很。
与裴家,与长兄,她要离得越远越好,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牵连他们。
*
大雪阻路,裴执和张寺丞的马车歇在江州郊外。
此处离闹市还有八十余里,没有客栈,只有一处简陋驿站供歇脚。张寺丞怕裴执住不习惯,特意将自己马车内上好的被褥、枕头等抱进裴执屋内:“大人,下官怕您夜里凉,特为您备下这些。”
屋内一盏豆大点的灯火亮着,温润的光映在裴执脸上,张寺丞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候着。
裴执眉间拧成川字形,已过去好几日,还是没有青岚的消息,屋外的风雪越嚣张,他的心越发不安。
张寺丞见他眉头深锁,还以为是在为佛寺一事担忧,壮着胆子劝慰起来:“有大人过问信众失踪一事,定然无人敢阻拦,大人切不可为此忧心。下官不才,愿为大人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裴执的目光略过张寺丞手中的被褥,对他的一番表忠心无动于衷,只是很淡然地说了一句:“放下吧,你先退下。”
张寺丞是才来大理寺的新人,人微言轻,对这位权臣的思量难以猜度,只能俯身应和:“是,下官就不打扰大人。”
屋内很快沉静,愈显得外面那场暴雪能轻易摧折人心。
他在一把木椅上坐下,呼啸的风声从每一处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然而此刻的他根本无心感受寒冷,一颗心思飘忽,她有没有找到安全的落脚处?
如果她正宿在野外该怎么办?
万一遇到危险……
他望向木窗边,隔着一层窗户纸,仍旧清晰看见大雪纷飞的脉络,簌簌而下,像要将天地都覆盖。
就这么干等着,他熬不下去。
“唐游。”
很快,唐游就进屋来:“公子有何吩咐?”
“你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找到青岚吗?”
唐游时刻准备接收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在大雪来临之前,他已经亲自在江州一路找了三遍,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