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季昭宁的声音放得极柔,比清晨的风还轻,指尖还停在她的发边没收回。
“没有没有。”江淮鱼连忙摇头,说着就想坐起身,身上的薄毯却顺着她的动作滑到了地上。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头发却没理顺,头顶乱糟糟地翘起来一缕,像顶着个小小的呆毛,看着又憨又可爱。
季昭宁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伸手轻轻帮她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捋顺,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江淮鱼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莲子羹……我昨晚煮好就放保温桶了,现在可能有点凉,热一下才能喝。”
“不用,这样就好。”季昭宁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瞬间有股清甜的香气漫出来,莲子的软糯香混着冰糖的甜香,直直往鼻尖里钻,桶里的莲子羹还带着刚好的余温。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又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眼神里满是温柔,“你也陪我吃点。”
江淮鱼下意识地张嘴咬住勺子,莲子的软糯混着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一路滑到胃里,连带着刚睡醒的困倦都散了大半。她含着勺子抬眼,目光落在季昭宁眼底,看清那圈藏不住的青黑和红血丝时,心里忽然揪了一下,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心疼:“是不是很累呀?黑眼圈都出来了,看着比上次科普展结束时还憔悴。”
“还好。”季昭宁摇摇头,指尖还捏着勺柄,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舀了一勺莲子羹,仔细吹凉后递到她嘴边,眼神里的疲惫被温柔盖过,“忙完就好了,看到你就不累了。”
这话像颗糖,轻轻砸在江淮鱼心上,她的脸瞬间更红了,连耳尖都透着粉,连忙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勺子,小声嘟囔着:“我自己来,你也快吃,别光顾着喂我。”
季昭宁没再坚持,只把保温桶往她身边推了推,自己也拿起另一把勺子。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晨光里,沙发被暖融融的光裹着,分食着一碗还带余温的莲子羹。偶尔舀到同一块莲子,指尖轻轻碰一下,又慌忙收回;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都藏不住笑意。
空气里满是莲子羹的甜香,混着楼下飘上来的花香,甜丝丝的绕在两人身边。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了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竟像是在为这温柔的晨光,为这碗甜羹,唱着轻快的歌。
江淮鱼舀莲子的动作忽然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眼睛亮了亮,放下勺子凑到季昭宁身边,语气带着点神秘:“对了,我差点忘了跟你说。昨天有只小蜜蜂来店里采蜜,停在窗台的雏菊上,跟我‘告状’呢。”
季昭宁正低头舀着莲子,闻言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随即又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失笑,顺着她的话问:“哦?它还会告状?跟你说什么了?”
“它说呀,你实验室里那只拟态蛾标本,好像有点不开心。”江淮鱼一本正经地转述,小手还轻轻比划着小蜜蜂飞舞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晨光,“还说你总盯着电脑看基因序列,都不跟它说说话,也不看它一眼,它觉得自己被你冷落了,连翅膀都没以前‘精神’了。”
说到这儿,她还特意挺起小胸脯,带着点邀功的语气补充:“我跟它保证了,说你忙完就会回去看它,还会跟它道歉,让它别生气,乖乖等你。”
季昭宁听着她孩子气的话,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痒,连之前熬夜的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放下手里的勺子,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以后不会了。”
他没说以后不会冷落标本,却在心里悄悄补了后半句——不仅不会冷落那只藏着雨林秘密的拟态蛾标本,更不会冷落眼前这个,愿意跟蜜蜂“传话”、为他留着莲子羹的人。
上午九点的阳光已经暖得正好,透过花店的玻璃窗,把米白色的柜台、挂着的绿植都晒得发亮。江淮鱼准时拉开卷闸门,门口的小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像是在跟清晨打招呼。她系上浅粉色的围裙,在柜台后整理前一天的订单,指尖在便签上轻轻勾划,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眼里满是笑意。
季昭宁就坐在旁边的小桌旁,桌上放着他带来的研究报告,却没像在实验室里那样紧绷着眉,反倒把姿态放得松弛——白大褂换成了干净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光落在他翻页的指尖,连纸上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都似多了几分温度。他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柜台后的江淮鱼,见她认真核对订单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又悄悄低下头,怕打扰到她。
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买花,风铃一响,江淮鱼就笑着抬头打招呼。客人们目光扫过店里,看到角落里坐得笔直、气质清冷的男人,都会好奇地多看两眼,眼神里藏着点“这家花店怎么多了个陌生帅哥”的疑惑。
有位常来买向日葵的熟客,挑花时凑到柜台前,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江淮鱼,小声问:“江老板,那位是?看着跟你很熟呀。”
江淮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颊瞬间红扑扑的,却没半点遮掩,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是我男朋友,刚忙完实验,过来陪我。”
这话刚好飘到季昭宁耳朵里,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江淮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还特意冲她笑了笑,那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暖。江淮鱼被他看得更害羞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花束,耳尖却红得发烫。
就在这时,一只浅紫色的蝴蝶从窗外飞进来,像是被店里的花香吸引,绕着几束玫瑰转了两圈,竟径直落在了季昭宁的研究报告上。它翅膀轻轻开合,带着细碎的磷粉簌簌落下,沾在纸上的空白处,凑远了看,竟拼出一个模糊的“想”字,像极了谁悄悄写下的心意。
江淮鱼看得眼睛一亮,停下手里的活,盯着那个“想”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看低头浅笑的季昭宁——他正温柔地看着蝴蝶,没察觉纸上的小惊喜,却偏偏让这只蝴蝶,把他没说出口的心思,悄悄露了出来。江淮鱼忽然觉得,原来想念是藏不住的,就算不说,也会被路过的虫子偷看到,还会被它们当成小秘密,悄悄传递给对方。
阳光还在慢慢移动,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季昭宁曾觉得,实验室的日子满是枯燥的仪器与数据,江淮鱼也曾觉得,花店的时光藏着琐碎的订单与整理,但此刻,因为彼此的存在,那些枯燥与琐碎都不见了,只剩下生动的日常,和满室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