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广播里响起飞往巴西里约热内卢的航班登机提醒,季昭宁才慢慢松开她,伸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别哭,我很快就回来,半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每次回头,都能看到江淮鱼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江淮鱼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机场外走。
回家的路上,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江淮鱼开着车,看着雨刷器来回摆动,忽然觉得车厢里空荡荡的——以前每次开车,副驾驶座上都会坐着季昭宁,要么跟她聊天,要么安静地看文件,偶尔还会给她递颗糖,可现在副驾驶座空着,连她怀里的青柚,都只是乖乖趴着,呼噜声都显得格外安静。
回到公寓,她推开门,习惯性地喊了声“我回来了”,却没人像往常那样,从阳台的小实验室里探出头,笑着应她“回来啦,饭马上好”。客厅里的沙发上,还放着季昭宁没看完的昆虫研究报告,书签夹在第37页,是她之前给他做的银杏叶书签;厨房的料理台上,留着他早上喝剩的半杯牛奶,杯壁上还沾着点奶渍;连阳台的青柚盆栽——那是去年他们一起买的,名字跟小猫一样,都像是在等着主人回来浇水,叶子都没之前那么有精神了。
“他很快就回来了,就半个月。”江淮鱼把青柚放在沙发上,蹲下来摸着它的头,像是在安慰小猫,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我们要乖乖等他,等他回来给我们带礼物。”
青柚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晚上,江淮鱼坐在电脑前,打开微信,翻看着季昭宁下午刚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全是郁郁葱葱的雨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着五颜六色的寄生花,还有比手掌还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他还拍了张自己的自拍,额头上沾着点泥土,大概是下午蹲在地上采集标本时蹭的,嘴角却扬着大大的笑意,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停在花朵上。
【这里的拟态蛾比实验室里的标本好看多了,翅膀展开有巴掌大,还能变成树叶的样子,等你下次有空,我带你来看。】
江淮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又看着照片里季昭宁带笑的眼睛,忽然就笑了,眼眶却又热了。她指尖在键盘上敲着,回复:【好啊,那你记得给我拍会发光的兰花,攻略上说雨林里有晚上会发光的兰花,超好看!还有……季昭宁,我想你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雨又大了些,“哗啦啦”地打在玻璃上。她把青柚抱进怀里,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她和季昭宁去年在花店门口拍的合照——照片里她抱着一束玫瑰,季昭宁站在她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肩,两人都笑得格外开心。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思念就像这连绵的雨,看似细密无声,却能一点点浸透整个心房,每想他一次,心里就暖一点,也空一点。
而千里之外的亚马逊雨林里,夜幕早已织得密不透风,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绒布,把整个雨林都裹了起来。季昭宁靠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外,身后的帐篷里传来队友们轻微的呼吸声,大家白天走了十几公里,都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身前的篝火还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偶尔“噼啪”响一声,溅起细小的火星,又很快融进漆黑的夜色里,没留下一点痕迹。雨林的晚风裹着潮湿的草木香,还夹杂着远处不知名虫的鸣叫声,有高有低,热闹得很,却又因为夜色深浓,显得格外安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像颗小灯,映得他眼底满是柔意。下午扎营后,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处信号稍好的高地,刚才刚点开微信消息界面,江淮鱼发来的“我想你了”就跳了出来,字体是她最喜欢的圆体,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星星表情,可爱得很。季昭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慢慢上扬,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眉梢,白天穿越泥泞河道时溅在身上的泥水、被藤蔓划伤胳膊的刺痛、扛着几十斤的采集设备走了十几公里的疲惫,像被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吹走,瞬间烟消云散,连胳膊上还没愈合的小伤口,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想跟她说的话太多太多——想跟她说今天上午看到了一群色彩斑斓的金刚鹦鹉,落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想跟她说营地旁的小溪水特别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还能听到小鱼游动的声音;想跟她说他下午采集到了一只特别小的萤火虫,放在透明盒子里,晚上会发光,像颗小星星;更想跟她说,他也很想她,从分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可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一会儿剩一格,一会儿又没了,他怕发不出长消息,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敲了“等我”两个字,又补了个挥手的平安表情,反复确认了三遍发送成功,才慢慢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怕夜里不小心弄丢。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漫天繁星,雨林的天空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多得像谁把装满碎钻的盒子打翻了,密密麻麻嵌在黑色的天幕上,亮得耀眼,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跨在天空中。他望着那些星星,心里默默说:江淮鱼,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想你早上蹲在玄关帮我叠衬衫的样子,头发垂下来,你会下意识地用手拨到耳后;想你刚才手指被拉链划伤时,含在嘴里含糊说话的样子,明明疼得皱眉,却还不忘叮嘱我;想你煮的小米粥,想你烤的蜂蜜面包,更想你公寓里那盏暖黄的灯,还有你抱着青柚坐在沙发上等我回家的样子。
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思念,像根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丝线,细细密密的,却格外坚韧,怎么扯都扯不断。一头系着雨林里的星光,系着他身边的篝火与虫鸣,系着他采集到的每一只标本,系着他每一个平安的瞬间;另一头系着城市里的公寓灯火,系着她窗前的月光,系着她怀里的青柚,系着她每天等消息的牵挂,系着她花店门口的那束玫瑰。无论相隔多远,无论中间隔着多少片海洋、多少座山川、多少片雨林荒漠,只要想起对方,就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她的温度是指尖的创可贴,是清晨的叮嘱,是屏幕里的“我想你”;他的温度是屏幕里的“平安”,是星光下的思念,是怀里的卫星电话,紧紧缠绕着,从未断过,也从未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