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啸喝一口茶,目光扫向下座的苏文轩:“苏公子?”
“您唤我文轩即可。”
“听闻令尊曾在朝为官,不知官居几品,又因何辞官回乡?”
苏文轩起身拱手行礼,毕恭毕敬道:“家父从四品,只因年事已高,身体抱恙,这才辞官回乡,颐养天年。”
从四品?官职倒不算低,可若只是靠着俸禄,也不过能在京城那样柴米皆贵,寸土寸金的地方过些看起来体面的日子而已,怕是连置办屋产都做不到。
“你们举家回乡,京城的物什可都处理妥当了?”
“还有……两处宅院,留了人照管,若日后返京也可有落脚之处。”
神明在上,夫子莫怪,学生妄言全因不得已,绝非贪慕虚荣也非借此牟利。
苏文轩心知安辰特意这般交代自己必有用处,他们夫妇二人为了自己和果儿的事如此费劲心神,自己违心背德撒个谎实在不值一提,理当配合。
两处宅院,虽不知地段如何,但能在京城置办宅院,想来还是有些资本,不单靠着那点俸禄过活。
媒婆适时凑上前来,笑逐颜开,说道:“何老爷宽心,苏家虽难比何府,却也是富户。城外有几处庄子,水田数百倾。苏公子是独子,日后这些足够他们小两口过活。”
足够过活……何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林眠果扒着门沿看了半天,急得直跺脚,拉起桑叶闪到一旁问:“爹爹是什么意思,我嫁给文轩哥哥至少衣食无忧,左右也胜过那个家境贫寒的姐夫,怎么他竟还不乐意?”
“或许老爷觉得这门亲事,于他并无利益。”
“现下是我成亲,又不是做生意,要什么利益?再说,我那个一穷二白的姐夫不是也没带来什么利益吗?”
“大姑爷那时,老爷没得选。”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眠果,安辰和大姐是私定终身,无媒苟合,爹爹即便再不乐意,木已成舟也只能被迫认了。
“我也去跟爹爹说,我和文轩哥哥一早便情投意合……”
“不可。”
林眠果的话被人出声打断,她抬头望去,却见林眠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不远处,安辰和祖父正缓步走来。
“你们……”
“桑叶,带她回房。”
“我不……”
林眠因看她一眼:“若你还想要这门亲事,便乖乖回去。”
林眠果转身走了。
林眠因倒是没想到她当真会如此听话,心下微微有些吃惊。却不知,林眠果是想起了早上桑叶说的话。
大姐真的为了我煞费苦心让钱家退了婚?若真如此,必定也能成功促成我和文轩哥哥的婚事。倘若……倘若真的成了,那我……
林济仕走进来时,何啸正盘算着怎么当场拒绝掉这门亲事。
“岳父大人,您来了。”
何啸心下一惊,起身让座,旁边的柳媚儿也急急忙忙站起了身。
林济仕瞥他二人一眼,摆摆手,随意坐下:“不过一点闲事,片刻就走。”
何啸闻言又坐了回去,柳媚儿却没敢继续坐在上首,悄悄走了下来。
自打她进府,就没见这老爷子登过何府的门,却不知今日是因何而来?柳媚儿到底心虚,只是被林济仕扫了一眼心中便慌乱的不行,现下恨不能找个龟壳缩进去,力求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在,林济仕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反而看向了一旁的苏文轩。苏文轩依然站着,恭恭敬敬转向林济仕行了一礼:“见过林老太爷。”
“哈哈,”林济仕抚一抚胡须:“不错,长得一表人才,颇有几分你祖父当年的风采。”
“老太爷与祖父相识?”
“不止老夫,你这未来的岳丈大人也相识。”
何啸皱了皱眉:“小婿不知岳父此言何意?”
林济仕自袖中摸出一物,交于林眠因,由她呈给何啸。何啸打开看了看,脸色立刻变了。
何啸上下打量苏文轩,问:“未曾请教令尊名讳?”
“家父苏景渊。”
竟然真的是他?!何啸脸上阴晴不定,半响说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岳父今日提起,不知是何意?”
“当年之事,老夫本就心中有愧,无颜面对老友。不想阴差阳错,竟得知这苏家小子前来提亲,如此,可谓天意也,正可弥补老夫当年之憾。怎得,莫非你对这桩亲事不满意?”
林济仕回望何啸,目光冷峻,不怒而威。
何啸已非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委身林府的赘婿,但是面对这样的林济仕,气势不觉也弱了许多。
“小婿自然也愿成全岳父一番心意,只是这苏家如今的境况,不比当年,小婿实在不忍果儿嫁过去受苦。”
“哼,”林济仕振袖冷哼:“老夫当年也绝非看中家世之人,否则也不会将安儿嫁与你。”
何啸脸上有些挂不住,无奈林济仕所说句句属实,实在无从反驳,只能忍住情绪,附和道:“岳父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