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总算有人进来喂她们吃了点东西。
与白日里不同,喂她们吃饭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村妇打扮,布巾包头,身上未见任何配饰。她脸上带着畏怯的神情,与安辰想象当中生活在土匪窝里的女人大相径庭。
能被土匪看中做压寨夫人的,要么姿色上乘,要么身段婀娜,绝不会这般朴素普通,难不成,是被抓上山来的厨娘?
“这位大姐,你是山寨中人?”
女人不答话,垂着头只管往安辰和林眠因嘴里塞饭。安辰故意嚼得很慢,女人也不催她,脸上全然没有白天喂水的男人那样不耐烦。
“还是说你同我们一般,也是被这帮土匪绑来的?”
女人依旧不搭话,头垂的更低了。
不管怎么说,女人总比男人好说话些,安辰不屈不挠,继续找话聊:“我夫妇二人就是清白本分的小商人,不知缘何被抓到了这里。内人身子孱弱,不可被长久关着,若大姐是寨中人,烦请帮忙向当家人求个情,放我二人下山,你们想要多少银子,我们回去尽数凑齐了奉上。”
安辰说的情真意切,女人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看看她身旁的的林眠因,面上有些动容。
“二当家的手下已经去联络你们家里人,赎金到了自然会放……你,你们姑且先等一下……”
说的话倒是客客气气,安辰却不敢全然相信她所说的,而且……
“也没人问我们家庭住址,他们去哪儿要赎金?”
女人又舀了一勺饭递上来,安辰注意到她手上布满了厚茧,不像厨娘,倒像经常下地劳作的。
“二当家他们,自然是知道……”
他们手里所持情报中,连马车的图都一模一样,想来事先是做过详细的调查,能知道家里地址倒是不奇怪。可,安辰转念一想,若他们原本要绑的是州牧夫人,现下难不成去了陵州府衙要赎金?
不知该说这帮土匪胆大包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二当家白日里还说只要金银,不会伤我们,结果还不是把我夫妇二人绑架至此。难保赎金到了,他会不会翻脸不认,自此将我们杀害也未可知。”
“绝不会,”妇人脸上涨得通红:“我们寨子从不伤人性命!”
我们……寨子?看来确实是山寨中人,她这奋力维护的模样,似乎对山寨还颇有感情。一个村妇……对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窝……有感情?
安辰晃晃头,无论是这场绑架,还是这个山寨,怎么处处透着一股蹊跷呢?
“难不成你夫君是这里的土匪?”
女人喂饭的手突然停住了,神情也在那瞬间黯淡了许多。
“我男人……死了。”
“啊,抱歉抱歉。”
不小心戳到了别人痛处,安辰打心里觉得不好意思,急忙换了话题:“你们经常绑人上来?”
土匪嘛,打家劫舍,拦路绑人不过是稀松平常事。安辰原本也只是想当然的随口一问,却不想女人满脸严肃,摇了摇头。
“二当家很少下山,偶尔带人去了,回来时也就是带着些金银珠宝,从来没绑过人。”
这可倒是稀奇了,难不成我和阿因被绑来,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安辰还欲再说些什么,白天喂水的男人走了进来,问:“还没吃完?随便喂两口,饿不死就行了。”
女人点头应下,又往安辰嘴里塞了一勺,收起托盘急匆匆走了。
门再次被锁上,安辰歪头问林眠因:“阿因有没有觉得,这寨子十分古怪?”
林眠因点点头:“方才那位妇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村妇,若她相公不是这里的土匪,却为何会在寨中生活?”
“看刚才那个男人的态度,应当也不是被强行掳上山的……什么人会心甘情愿待在土匪窝里呢?”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安辰继续松动腕间的绳子,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两个手腕之间已经有了不小的缝隙。换来的,自然是腕上娇嫩的皮肤被磨破,眼下每动一下都是彻骨的疼痛。
安辰暗自咬紧了牙,还差一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掌总算握住了腰间匕首的刀柄。她心中一喜,摸索着将刀刃凑到腕间,一点点割开了手上的绳子。
顾不上弯腰去解开双脚,转过身,三两下先除去了林眠因的绳索。
“阿因没事吧?”
安辰看着她手腕上浅红色的勒痕心疼不已。
“无碍。”
林眠因想去抓安辰的手,却被她迅速躲开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我皮糙肉厚的,一点事儿没有。”
窗外天光已隐,夜晚悄悄来临了。
安辰走到门边查看,果然,外面没有看守,空无一人。只可惜门上有锁,她捣鼓半天也没能打开——早知道提前跟村里的锁匠学学开锁了,唉,技能还是掌握的少。
“安辰,窗户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