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扶着林眠因,两人通过窗户来到屋外,借着月色查看,不觉大吃了一惊。
这个山寨远比她们以为要大得多,关押她们的屋子偏于一隅,举目望去,远处灯火星星点点,错落有致,约莫得有屋舍几十间。若非他们白日里乘车上山时的感受太过明显,眼下又站在一处峭壁下,安辰简直怀疑他们现下所处不过是一处寻常村庄,而非碧苍山上的土匪窝。
怪不得看守这般松懈,如此大的地方,就算把她们放出来也不一定能找到路逃出去。
林眠因却没有安辰那般惊讶,反而带着些许了然。
安辰没太在意,眼下逃命要紧。她牵紧林眠因的手,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关押她们的房间正在峭壁之下,周围是一整面的山壁,看来,这儿是寨子最里面,出口应是在对面那些房子所在之处。
她们贴着山壁,将身形隐在黑暗中,慢慢靠近了那些房子。
远处有人匆匆走来,安辰顺势蹲下身子躲藏在窗户下方,并将林眠因严严实实藏在身后。幸好那人并没有看到她们,敲门得到回应后,急忙走了进去。
安辰弯下腰走着猫步,原想悄无声息离开屋外,却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豹哥,去探消息的兄弟回来了,说今儿个二当家绑上山的压根就不是府衙的人!”
“怎么会?”
安辰下意识停住脚步,回身看了林眠因一眼。林眠因会意,朝她微微颔首,身形后移,两人重新隐回了窗下阴影处。
指尖轻轻将窗户纸捅开一个小洞,屋内谈话声愈发清晰起来。
“错不了,陵州府衙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派去的兄弟贿赂了守门人,说是州牧夫人昨日的确出门去了法净寺烧香,却已安然回去了。”
“今儿个绑上山的马车不是府衙的?”
“马车的确是府衙的没错,在山下时我可特意比对过您给的图,那是一模一样。只是打那车里出来的却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不是什么年逾五十的中年妇人。”
豹哥闻言怒拍桌子:“人不对怎么不早说?!”
“属下原本想着,兴许是临出门时换了人?咱们原本不就是要绑府衙的人上山来吗,管他是州牧夫人还是儿子媳妇儿,既然马车是府衙的,约莫就不会有问题……”
“算了算了,”豹哥听得不耐烦,挥挥手,烦躁的在屋内踱着步:“绑都绑上来了,就算知道了人不对,眼下也没辙。”
“他奶奶的,枉费老子花了那许多银两从府衙买来的情报!”
“现下怎么办?”
手下小心翼翼问:“二当家只当绑的是普通商人,还等着拿到赎金放人呢。这会儿人不对,咱也没法儿去府衙报信儿让他们上山来剿匪。”
豹哥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又坏老子好事。”
“你说绑上山的那对年轻夫妇,自称在陵州经商?”豹哥重新做回了椅子上,问道:“可曾找人去核实了身份?”
属下点点头:“府衙的兄弟打探出来说,好像是陵州首富何府的大小姐。”
“虽说绑错了人,可误打误撞绑了陵州首富,是不是干脆咱就派人去何府送信要赎金?应当也能大赚一笔。”
“赎金!赎金!”豹哥直接上手,属下被打的抱头躲,却紧闭着嘴不敢吱声。
“你他妈真当这趟是为了拿赎金?”
豹哥揉着手腕,想了一阵,说道:“你去把他们放了。”
“放了?”
“不是让你明着放,悄悄的,留下点破绽,让他们自己跑。”
属下不解,却不敢问,点着头应下来,又问:“之后呢?”
“我前几日吩咐你派人去盯着大当家,千万不可让他在此时回山寨,可安排好了?”
“应当是去了……”
“应当?”
“属下马上再派人去核实!”
豹哥这才点点头:“人放了之后你悄悄跟着,找个机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安辰透过窗户上的小洞,看到豹哥眼神凶狠,做了个手刀横颈的动作。
这是要撕票呀。安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就想着得赶紧跑,却见林眠因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屋内谈话还没完。
“切记放出来之后动静闹大点儿,最好让全寨子的人都知道人跑了,你再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寨子外面,解决掉。”
“您这么安排是?”
“抓来的人跑了,并且摸清楚了寨内情形及位置,若是不解决掉,必定会在下山之后报官,危害寨内一干人等……你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说服咱们那位头脑简单的二当家杀人灭口?”
“还是豹哥英明!”
属下这话听来确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别说他,安辰也觉得这位豹哥绝对算是土匪里最有头脑,有头脑里最凶狠的。
“首富之女这样的人物在山寨遇害……明日官府出兵围剿的理由也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