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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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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白鹭在蓬蒿中被惊起,偶有一两只丢了队伍落在船上,歪着脑袋盯着水里的偶尔翻腾的鱼看。

李霁洄手中的船桨落在船板上,“铛”地一下,白鹭扑棱着翅膀一头扎入水中捉起一条大鱼便点水飞远。

“大人......可知我是偷跑出来的,大约已有四五日的光景,估计王府已经报我身死。”

“李景彩,我知你在长安城有自己的思量,可你也应该顾及家人情分,以后只要我在,你在国公府便如现在自由。”

“李恒,你为何......”

李霁洄目中愕然。

李恒也停了桨,凝望着李霁洄。

船晃晃悠悠地停在平静的江面之上,远处迷途的白鹭终于跟上伙伴的步伐,划过远边斜阳一抹。

“李景彩,我心悦于你。”

她很少被人直接表白,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未知恐慌之中。

“我家中只有双亲和年纪稍小的阿弟,他们都善待人,府中事务也皆由专人管,你将不会有任何负担。”

“让我做你的依靠......”

李恒看着她,浑身是伤却仍坐得板直,眼中全是坚定想与她厮守终生的认真。

恐慌之后便是茫然,李霁洄迷茫地蹙着眉,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不爱他,却信他的承诺。

李恒久久地遥望她,肩膀塌陷了半分,终是抿着嘴苦笑着伸出手,“三年,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你想离开,可城外危机四伏,不如随我学些防身术以防万一,三年之后若你还想走,我便送你离开,我也能有个正当理由寻清净,专心致于武道。”

李霁洄的心头砰砰砰在跳,极具诱惑的条件和理由让她说不出半个拒绝之词。

她想起那个无形困住她的命运。

若真的嫁与李恒小心行事,只需要四年的时间,她就能打破魔咒。

一种执拗的想法一旦形成,李霁洄就再也无法拒绝出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一张一合,无情却温热的唇吐出最冰冷的谈判词:

“让我想想。”

李恒怔然,过后,难得眉眼柔软地弯下,眼中一闪而过余晖的光亮:“好。”

他站起来在李霁洄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下定誓约:“不论几年,我都等你。”

李霁洄惨然而又心酸地笑了,眼眶还是被他真诚的回应感动得滚烫发热,只能苍白地回握住他的手。

可李恒所求之人永远都是李景彩。

她不是李景彩。

她是李霁洄。

撑船走到夕阳西下的尽处,水光山色交接地,岸边有篝火在燃烧,来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整理马车上的辎重,有一人手拿旗子见到岸边来了人,快速地举起绿旗。

三五个士兵紧接着在岸边迎着,其中一个大块头挤到最前面,急急的下水,拽着船拉到岸边。

李霁洄被他大力一拽身形不稳,还好一旁的李恒站起来及时地扶住她,“徐槊力大心粗,你往后莫介意。”

李霁洄用眼神与略显局促的徐槊打了招呼,同样馋着李恒的胳膊下了船。

众将士反应也快,见二人举止已经如此亲密,便给他们让开大路行礼,没有人多嘴询问。

李霁洄想随李恒进营帐,却被他拒之门外,叫徐槊单独替她寻一个干净安全的营帐。

临走之时,李恒悄悄在她耳边留下如风般的“等会儿去找你”语句。

李霁洄以为是自己幻听。

被徐槊请进无人的营帐,李霁洄行礼多谢他,只见他谦卑地扶刀回礼,将伤药双手轻放在小几上,不敢多搭话便退了出去。

帐内只一盏灯置于很小的案几上,旁边还放着一张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席。

李霁洄疲惫地倒在席上,连包都没摘就闭着眼没力气起来。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大汉凶恶滴血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李琢阳扒开乱石焦灼的表情,李恒坐在她身边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心悦于你......”

“我心悦于你......”

“我心悦于你......”

李恒坐在船边风吹着他纠结在一起的长发在空中飘散,身上脸上全是大小结疤伤口,但划船的手仍在肌肉紧绷地发力摇着,云淡风轻却郑重地对着她认真地表白自己的心迹。

那时李琢阳在哪里?他是否仍牵着马赭奴在即将昏暗的密林中踽踽独行。

倏地睁开眼,李霁洄的眼前是一片黑。

他是伤着腿了还是伤到腰了,为何身体总是向前倾着?

李霁洄默默坐着,不知过了多久,连煤油灯都已经燃尽,只余帐蓬外呼啸的风声。

虚汗沾着衣物难受得很,她起身在包里寻一块干净的素布想擦干净。

刚掀开袒领,帐蓬外就传来李恒的声音。

“睡了?”

李霁洄松开手抚慰好衣服,站起来将帐篷打开半个口子让李恒进来。

他换了身衣物,头发重新竖起,只是嘴唇颜色依然淡白,少了平时执勤的凌厉无情,多显一分病弱书生的模样。

“你的伤......”

二人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李恒看了眼李霁洄身后的案几,“我去取些灯油回来替你上药。”

临走时,李恒看着她,才道:“等我。”

借着月光,李霁洄能看到李恒浓密的睫毛下诚挚专注的眼,没了审视和别扭,荔枝眼中只有柔和的黑白分明。

李霁洄点头,他却已经离去,不知他是否收到了她的讯息。

李恒很快回来,依旧是有礼地先敲门,李霁洄让他进来后,他将灯油加好,盘腿坐在几边专心弄药。

李霁洄站在一边,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坐着。”

李恒冷不丁来上一句,手里活计没停。

李霁洄坐在席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借着灯火看他,“大人,是我骗你的章印半夜出城,原是我对不住你。”

李恒将药粉兑好稀释在白布上,手肘搁在几边好整以暇看她,“你对我隐瞒的何止这一件。”

李霁洄面上一烫。

“过来。”

李霁洄听话,慢慢挪了过去,只是身前人太过坚实挺拔,让她难以接近。

“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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