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洄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冰凉的触感就已经与微痒的伤口接触。
只能看见眼前人微微滚动的喉结,肩膀处衣服的细微褶皱,还有他在近处低沉缓慢想让她一字一句都听清楚的暧昧气声。
“你装作与他不认识,演技太差。”
李恒没有责怪,反而是一种近乎于宠溺的无奈。
李霁洄微微撇头回避,有些受不住。
“大人,我......”
“我字唤衍誉。”
李霁洄低着头,声音发哑,“喏。”
下巴被人用裹药的白布慢慢抬起,李霁洄眼睛被迫与李恒的眼睛平齐,误打误撞进入他如墨如渊的眼中。
“头低着,我怎么上药。”
李霁洄的手发汗,心中却凉凉麻麻的,乖乖地听他的话上完暴露在皮肤上的所有伤口。
李恒把白布叠好放在一边,手肘依旧撑在桌面上。
“我明白你对他的良苦用心,他是个良将奇才,父亲也应允他上战场,你放心,过去的事我只想问一句。”
李霁洄正襟危坐,“大人请说。”
李恒没说话,只是赤裸裸地盯着她。
李霁洄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抬头,“衍誉。”
大唐魅魔真的多。
“为何要如此决绝地偷跑?”
“......我想逆天改命。”
李恒疑惑,“你在长安城,会遭遇何种难处?”
“长安城内,天子脚下,自身一切命运不过圣上一瞬之念罢了。”
他了然沉闷地点头,“原来如此。”
有些怅然若失,李霁洄还是点了头,“若有其他选择,我定不会如此绝情。”
李恒点头,手在不知不觉间握成拳头,“现在,你有第二条路可选。”
也许是昏暗的灯光作祟,李恒在此刻尤为卑微卑微小心,李霁洄心胸瞬间溢满了不知名的轻盈酸楚,她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承蒙大人眷顾。”
之后便不再多说。
她跪拜许久,眼前一直黑着,许久,李恒才带着寂寥缓缓道:“李景彩,可还回长安城?”
“我想去白马寺。”
次日,李恒便随李霁洄前去白马寺祝祷。
李恒知晓她沿着这安东道前行的想法,想去祭拜生母也无可厚非。
临行前,李霁洄看了一眼背对着她正在喂马李琢阳,终是碍于在人前没有叫他。
二人骑行半日边到,就在官道旁。
虽在官道旁,来往驴车旅人不绝,但是却犹显古寺远离喧嚣尘世,徒留古刹幽静,不染尘埃。
正逢暮钟敲响,回荡不绝,二人随着香客进入大殿,只见佛像于今日宝相庄严大致相同,只是身侧侍立的弟子低眉菩萨与怒目天王大多呈S形站立,身子曼妙婀娜。
颇为震撼。
李霁洄不敢怠慢,同李恒一起进香,后被小师父招待进后厢房相连通的两间。
“佛门之地清净,二位施主请安心休息。”
李霁洄双手合十弯腰送小师父至门口。
小师父垂目作揖,“施主还有何种心愿未了。”
李霁洄赶忙问道:“不知这里可曾埋着因意外而故去的人们。”
“阿弥陀佛。”小师父了然合手,带她向蜿蜒曲折的青山翠谷之中走去。
说是后山,其实是人身掺着土堆成的土丘。
“贞观初年的旱灾涂炭生灵,小僧将所有因此失去生命的百姓都以土相葬在此处。”
土堆上尽插满细心雕刻的名字的木牌。
有的人有名字便刻上,有的没有名字便刻上卒年时间罢了。
“除去大灾白白离去的百姓,可还有其他人因其他缘由无端葬在此处?”
小师父双手合十作揖,在原地眺望着远方。
不知何时,李恒跟了上来,蹲在来到土丘的边缘,在极不起眼处找到两个紧挨着的无名木牌。
“阿弥陀佛,和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
“师父!”小师父转身要走,却被李霁洄拦住。
“当年之事到底如何?还请小师父为我解惑。”
“佛家之地,贵胄分相,清修在人心,施主莫要执着了。”
“我知佛家子弟向来不着相,不动心,但此事明显此时就是奸人所为,为何师父如此抗拒将真相公诸于人世间?”
“因为缘起缘灭皆是一人所为,而始作俑者便是二位夫人的身边人,小师父,你如此抗拒道明一切便是怕伤了她的心,坏了她的修为,我说的可对?”
李恒站起来替小师父答。
小师父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
“阿弥陀佛......那夜......施主的哭声小僧确实难以忘怀。”
“原本三人和睦而来,去时便只剩一人归......小僧却无计可施......”
“师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师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二位施主随我来吧。”
小师父将二人引到一间阴沉无光的暗室中,点亮烛火才发现满墙的小格子整齐摆放,上头尽是方才死去之人的遗物。
在一间无名的格子间,小师父抽出一件硬币大小的铜符,交予李霁洄手中。
“这是......”
“贼人逃离,现场只留下此物。”
“这是镇边军的初代铜符令,用于将士核对身份,防止混入奸细,每张牌子上都印有专门的花纹样式,由专人核对。”
李恒在身边严肃地说道。
李霁洄翻过牌子来,上面是一朵桃花,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今日无事。”李霁洄小声念着,铜符令却被身边人拿走细细端详,越看,李恒的脸色就越难看。
“这牌子,我屋中有一枚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