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兰屿北站……”
烈日炎炎,走出兰屿北站就如同被耀阳自由搏击了一顿。
额上冒出的细汗就是太阳胜利的徽章。
江黎音一手把着行李箱,一手刷新着手机界面,时不时抬眼,在众多等待拉客的出租车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辆车。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上车就又被空调与皮革味招呼了一顿。
“报一下尾号。”
“3690。”
江黎音长呼一口气,才低头退出打车界面。
现在是上学工作的煎熬时间段,她的通讯聊天界面平静得像是干涸的湖面。
没有一丝波澜能够泛起。
“姑娘,我看你还是学生吧?不用上学?”
司机是一个梳着丸子头的中年阿姨,看江黎音年纪不大,忍不住问。
“我放假,回来看看。”
江黎音看向窗外,言简意赅。
高楼大厦奔驰而过,逐渐驶向静谧深处。
赶在墓园关门的前两个小时,江黎音在保安大叔和司机阿姨的奇怪目光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墓园。
在两个墓碑的前端,米白色的行李箱被毫不顾忌的摊开,女孩蹲着,低头从里面拿出了两束花。
“我自己种的花,带来给您看看。”江黎音把花摆在了面前的墓碑前,不太满意的蹙了蹙眉,“好像有点蔫了?”
“确实蔫了。”
江黎音一愣,抬头看向行李箱跟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校服,手里捧着束包装精美的花,另一只手插着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江黎音下意识看了眼手机,还真是放学时段了。
“你这占了两个位置了,不太好吧。”男生指着行李箱,又道。
江黎音拿不准了,她看了两眼墓碑,才指着回答:“这我外婆,那我妈。”
自家人的墓碑前放什么东西应该不碍着别人吧?
男生抿了下唇,半晌道:“抱歉。”
“客气。”
江黎音把另一束花放到旁边的墓碑前,拍拍手干净利落的合起行李箱。
她蹲在老太太的墓碑前,也不说话,就看着。
看了半天。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
“我就回来放个假,借您屋子住一阵,您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托个梦哈。”
江黎音说完,就跟一阵风似的,匆匆的离开。
背后,男生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长这么大头回见到这么奇怪的人。
出了墓园,江黎音走了一段路才打到车。
晚高峰的车不好打,也不好开。
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江黎音实在是忍不了一路红,半道就下了车。
行李箱咕噜噜的响,人行道上哒哒哒的走。
江黎音又看了眼手机,这回多了几个红点。
【红毛李:江姐,你真不上学了?】
【不喜欢猪肉:老毛桃今天又起床气了,我也想和你一起提前放假啊!】
【都是垃圾:你去哪了?】
【都是垃圾:保送了你就消失了?】
【都是垃圾:给我补习,价格你定,我要当第一。】
江黎音哼笑一声,抬眸看了眼路,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了下来。
“一杯杨枝甘露不加西柚,少冰三分糖。”
她回过身,快速的拍了一张城市傍晚图,发朋友圈。
定位兰屿。
赞的红点是和电话一起到来的。
江黎音一手接过奶茶拉过行李箱,一手接通电话:“喂。”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精神病可不敢随便补课。”
“我说的是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江黎音轻啧一声,目光回扫过时不时递来目光的路人,没好气回道:“你是什么值得我回复的人吗?”
那边没有沉默下去,甚至自我认知良好。
“难道我不是吗?”
江黎音低估了他的自信,也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是是是,挂了。”
草草敷衍一句,江黎音迅速的挂断了通话并开启了静音。
傍晚的兰屿是紫蓝色的,温和又不失惊艳。
条条串串的巷子里走出笑容满面的学生,街边适时摆起了吸人注意的小摊。
叮铃叮铃。自行车的铃声狂响,江黎音听着声音往路边又靠了一步。
下一刻,清风扬起,吹起了她鬓边的碎发。
少年的身影飞驰而过,徒留下一阵风过后的摇晃。
“要是左笈星,就要开骂了。”江黎音喃喃自语,望了眼周围的建筑,垂头确认地图。
外婆的院子藏在巷子里,只要从千篇一律的巷子口找到对的那一条,再往里走,走到最末尾处,门口挂着一块落灰的裂缝板子的,就是外婆的家。
挂着板子的粗绳经由风吹日晒,早已一分两断,板子掉在地上,竟神奇的没有被捡走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