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了色的枯黄木板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江黎音没有立马捡起,而是蹲着看着。
“左笈星,你看它像不像外婆?”江黎音抬头,长满枯藤枯草的院子里忽然多了个短发女生。
她的锁骨发染着醒目的金色,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衬衫和黑色牛仔裤,双手环胸倚在门边。
“你又是这么一身装扮,无聊死了。”
江黎音低头,重新审视了自己一番。
灰色T恤白色长裤,都是新衣服,新鲜的很。
哪里无聊了?
左笈星依旧没有放弃评价他人的穿着。
只要不是黑红两色配的,一律都是无聊的穿搭。
“你进去看过了吗?家政打扫得怎么样?”江黎音又问。
左笈星戴了一双蓝黑色的美瞳,眼神目光比平时还要冷漠无情。
她耸耸肩,给出了她心中的最高评价:还行。
江黎音于是捡起木板,拉着行李箱慢吞吞进了院子。
她没有注意到,邻居院子里投来的好奇目光。
院子的铁门轰隆一声关上,透过门栏杆的缝隙,可以看见江黎音慢吞吞进进出出的身影。
“小绪,你看什么呢?”
李在绪回头过去,帮着把椅子搬到院子里来。
“奶奶,玲奶奶家有人来了。”
花白头发的老人摇着扇子,闻言愣了一下,目光好似也透过栏杆缝进入了隔壁院子。
“居然今天就回来了。”孙芳恍然大悟,“前两天看到有人来打扫,我就该知道有人要来住了。”
李在绪不解,半蹲下去说:“我今天去墓园,见到了这个女生,她说她是玲奶奶的外孙女。”
“她真的是玲奶奶的外孙女?”
孙芳侧眼,笑道:“你不信?”
李在绪沉默的点了点头,又摇头。
他是信的,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空了那么多年的屋子,空了那么多年没有人驻足过的墓碑,在他打下无人之地的标签之后,却有人在意料之外的时候撕开了标签。
玲奶奶离世的时候,除了一个中年男人,没有其他的亲属来到。
十几年她的墓碑前,也从没有人来过。
“她叫江黎音,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妈妈杨敏产后大出血走的,她爸因为这事有所膈应,一直就不待见她。”
孙芳看向李在绪,忽然问:“你还记得玲奶奶走的时候,那个板着脸的高个子男人吗?”
那个男人待的时间不短,可始终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的冰块脸。
“黎音六岁以前都是阿玲在带着的,阿玲去世的时候她都十三了,你猜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李在绪观察着孙芳的表情,瞧她那恨不得往地上啐一口的模样,就知道这背后绝对是不简单的。
他瞥了眼隔壁开始冲扫院子的江黎音,眸光微闪。
“是因为那个男人?”
“对!”像是怕被听见,孙芳压低了声音,“那是黎音他爸。黎音六岁以后就被他带走了,但他还觉得杨敏是被黎音克死的,根本就不上心。”
“葬礼的时候,他喝醉了,我问了他,他说,那孩子生了场大病,差点没缓过来,一直在医院里。”
孙芳猛地一拍大腿,越说越激动: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和阿玲说的孩子过得多好都是假的。
孩子被他领走后就一直自己单住,吃食住行全都自己解决,他就出个生活费还说这孩子天生冷血,养了不如养条狗……
天底下哪有这么形容自己孩子的?”
李在绪跟着附和,又问:“奶奶,你好像很熟悉她?”
孙芳诶哟一声笑出声,道:
“那肯定,这孩子六岁以前都是我和阿玲一起带大的,可活泼了。”
李在绪点头,回想起见到的那几幕,问号又起了一个。
“奶奶,她小时候也自言自语吗?”
“自言自语?她天天走街串巷找同龄孩子玩,哪有时间自言自语?”
——
家政打扫得很细致干净,一点都看不出这房子先前竟然落了好些年的灰。
江黎音点了个外卖,这里点外卖还是方便,但就是需要走到巷子口去拿。
等她拿到烧烤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多了个人。
是墓园里见到的那个校服男。
他像是刚刚洗完澡,浑身上下带着刚出浴没完全散去的水汽,穿得一身黑,提着一个黄袋子就站在院子门口。
江黎音扫了他一眼,突然生了想买双高跟鞋的心思。
受不了矮人一头的感觉。
“我叫李在绪,这家的。”
江黎音往前跨了一步,站在院门凸起的门槛上,竖起拇指指了指背后的院子。
“江黎音,这家的。”
她学着李在绪的自我介绍格式,面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有事吗?”她转过身去开院子门。
李在绪抬手扶正眼镜框,将黄色购物袋递了出去。
江黎音一回头,袋子就被塞进了她怀里。
购物袋没有打结,里面满满当当的零食相互挤压着,呼之欲出。
“我奶奶让我给你拿的。”
江黎音双手抱着购物袋,再抬眼看的时候,李在绪已经没了人影。
“腿长所以走得快么?”
江黎音撇撇嘴,不自觉的迈大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