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很奇怪。
江宇辙很奇怪。
我也很奇怪。
江宇辙出现在家里的次数突然变多了。
“左笈星是谁?”
有一天,他问我。
“关你屁事。”我疑惑于外婆的反常,不耐地回应。
江宇辙切断了我和外婆的一切联系。
我叫江黎音,今年13,我有病。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被封起来的窗户和出不去的我。
注射不完的药剂,吃不完的药,做不完的问诊,没完没了。
今天是我被关起来的第不知道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
左笈星告诉我,外婆去世了。
“江宇辙,我没病!你把我放出去!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你没病?那你告诉我左笈星是谁?”
我没能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赶到她的葬礼。
冰冷的石碑就连字也没有一份温暖。
手背上的针孔刺眼得像是烈阳在灼烧。
我是江黎音,我没有病。
“你要是再敢把我关回那个地方,那我下一次逃出来,就不是坐大巴赶赴葬礼了。”
冰冷刀尖抵在皮肉上的时候,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我不是个好东西。
“我会邀请你去和杨敏鹊桥相会。”
……
“我只是被你们话说懵了而已。”李在绪尴尬的笑了下,低头喝豆浆。
江黎音喝完了豆浆,刷着手机又看起了票。
李在绪余光瞟到,意外之余又觉得正常。
她本身就是一个若即若离的人。
更何况,在相熟的时候离别也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但是……
“这么快就走吗?”李在绪状似不经意。
江黎音忙着看备忘录里的未作事项,于是李天龙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摇摇头,道:“不快,今天大扫除,明天才走呢。”
“……”李在绪宕机了,“叔你是不是对快慢有什么误解啊?”
江黎音这时才抬起头。
“不是误解,是你不知道他来这的目的。”江黎音言简意赅,“他就是个行走的倒计时。”
李天华羞涩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哈哈,其实昨天我到了,今天我音姐就得回去的,不然过两天江总就又得使唤人来跟着她了。”
“为什么?”李在绪不解。
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昨晚还要把行李都摆放开?不嫌麻烦吗?
只待一天的话,为什么要带四个杠铃?
江黎音哼笑一声,点下付款:“因为他有病,怕我扰乱社会生态。”
“好吧。”李在绪听出来这两人的关系紧张了,“但,大扫除?”
这房子不是前些日子江黎音入住的时候就请过人打扫了吗?
江黎音点头。
“以后大概不回来了,那可不得好好打扫吗?”李天华提起拖把桶就要往客厅去。
江黎音立马撇下手机。
“拖地不扫地,有病。”她走出去,半秒后声音又传进来,“你吃最慢,洗碗。”
?
李在绪端着碗,探出头去,正好看见江黎音一巴掌拍在要拖地的李天话头上。
他这才放下拖把去拿抹布擦桌子。
在熟悉的人面前,江黎音则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着,李在绪拿起,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
江叔叔。
刚刚回去的时候,孙芳在打电话,且语气不太好。
李在绪才把豆浆放下,孙芳就叫住了他。
“小绪,这有个电话,他找你。”
“你好,李在绪,我是江宇辙。”
他身边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姓江。
孙芳为人和善,唯独对一个人永远没有好脾气。
那个在玲奶奶葬礼上的严肃男人,江宇辙。
接通电话,李在绪依旧听到了那一声没有温度的你好。
“我没打算接下你的委托去记录她的生活,她要回去了。”
江宇辙开出的是个很有诱惑力的价格,但他远没有李天华在江黎音心底有分量。
况且这一件事本来就不算什么道德的事情。
江宇辙轻笑了一下,这一声和江黎音笑时给人的感觉一样。
像是看穿了所有。
“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在你看来,江黎音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黎音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在绪此刻感觉自己就是一台被输入了代码的机器。
编程运算飞快翻滚,几天以来江黎音的行为又都在一瞬间飞过。
她在墓碑前摆弄蔫了的花。
她在路边漫步。
她在家门口自言自语。
“奇怪的……”
她会在巷子里见义勇为。
她能轻松解出大题的第四种解法。
她做题的速度、准确度、答题方法都非常人。
“聪明的……”
她又很随心所欲,可以在落寞的商品城里对局网球,可以在凌晨的高峰上自我排解并开解他人。
李在绪从没想过短短几天,他能记住江黎音这么多事,甚至是细节。
或许凌晨的时候,他也不算是脑子发昏了。
“我并不算是熟悉她的,但我想她是完美的。”
“随性的,奇怪的独属于她的完美。”
一通电话没有特定的结局。
李在绪没等来江宇辙的下一句,但等来了李天华的夸赞。
“我觉得你挺适合学文科的。”
他倚在门边上,手里转着抹布。
李在绪抿了抿唇。
“我历史23。”
“当我没说。”李天华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江黎音从他背后慢慢升出一个头来。
“这就是你说的,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