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有水声。
家里有人。
徐青君进门的动作微顿,扫见旁边挂着的头盔,才反应过来宁简又回来了。
确定关系已有段时间,但她仍未习惯多了个男友的事实。
与预想中如洪水猛兽的恋情截然不同,两人相处起来相当平和,平和到徐青君经常忘记这回事。
除了和间歇性出现的纯洁床搭子不时拉拉小手,拥抱一阵,以及偶尔的亲吻,生活同从前似乎并没什么两样。
绕过玄关,正对餐桌。
桌上摆着盆新栽的棍棍苗,一瓶红酒,以及一只小盒子。
那瞬间,徐青君不由埋怨自己视力过好,太快看清包装上的字。
别扭之余,诸多想法在脑内翻涌,试图证实某些事并非必要或不合时宜。
比如说,她和小宁,也许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别看了,小禾苗。”
宁简不知何时出来了,浑身带着未散的潮气,慌里慌张从后环抱住人,单手捂住她眼睛,脑袋埋在徐青君颈边轻轻挨蹭。
像干坏事被发现,试图转移人注意力的大型犬。
就是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心虚气弱,远没有动作上表现出来的强势。
徐青君勉强从混乱思绪团中揪出名为理智的线头,这才察觉他手心发热,紧挨着的耳朵更是滚烫。
“生病了?”
她有心探探宁简体温,却受制于某人八爪鱼般的桎梏,动弹不能。
“没有。”
宁简闷闷回话,视线飞快晃过桌面,眼皮乱跳,手上给徐青君眼睛捂得更严实了,让手心两片扑扇的睫毛再无法扰人。
“我待会儿就……扔了。”
因着后知后觉的难为情,他说话小声又含糊,带上点鼻音,更添几分可怜劲儿。
徐青君被这反应闹得哭笑不得,朝他胳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静静搂在一处,直到夕阳余晖尽灭,唯有窗外漏进来些黯淡微光。
除了近处还能看清些,其余地方都陷入黑暗之中,化作模糊的灰影。
宁简这才松开遮眼的手,却仍不放人走。
他心里窝着团委委屈屈的火,只等徐青君解释她今日傍晚和某人见面的事。
旁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那家伙……
但她始终没有提及。
若是从前,他自然会抓住一切机开口博关怀,可现在,即便各种猜想盘桓于心,他故意憋着不说,就看她什么时候察觉。
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精力分给了太多人和事,宁简不奢望徐青君全身心系于己身,但求自己所占分量更多、更重。
可惜,于那些幽微的小心思上,这人似乎天生缺了点敏锐。
宁简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放在平时,徐青君多半不会察觉他的小动作,可现在,两人挨得太近了,宁简的吐息就在耳畔,他呼吸间小小的变化,都反映在耳畔轻风。
想不知道都难。
“真没事?家里有些常备药。”
她心中担忧更重。
才站多大会儿,就虚得喘上了。
能是没事的样子?
重要的是病不病的事儿嘛!
宁简都要无奈到绝望了,不禁报复性地叼住眼前人颈侧软肉磨了磨。
“宁简!”
徐青君对他不设防,意外低呼出。
奇怪的酥麻感伴着颈间的痒意流遍全身,指尖不由自主蜷起,却抓在结实的小臂上,留下道道浅痕。
两人俱是一顿。
宁简说不上欣喜更多还是羞愧更多。
今日,他看见徐青君同许久未见的双生兄弟说笑。
刹那间,强烈的危机感充斥宁简全部心神。
他自认是不差的,可世上总有人比他更优秀,更讨喜。
如果有更好的人选,徐青君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突来的猜想使他难受不安,因而迫切地想做点什么证明徐青君待他一如既往。
不!
徐青君的态度确实一如既往。
永远温和地接纳他的试探,包容他的得寸进尺。
是他在一次次无声纵容中贪恋愈多,不再满足于此。
他要更多的偏爱,更明显的回馈,更坚定的选择。
宁简万分高兴这次小试探得到的回应不算坏,他转至徐青君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
“徐青君,要接吻吗?”
心脏剧烈跳动,血气上涌,宁简脑袋有些晕乎,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究竟发声了没有,却坚持说完:
“只要一个吻,接下来一天时间,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满带示弱的询问,像恶魔在低声诱哄。
那双黝黑的眼眸比平时更深邃,徐青君不自在地别过脸,发烫的耳朵不经意贴上他的胸膛,听见了远比口头邀请来得清晰直白的心跳声。
如战鼓似惊雷,咚隆咚隆带得她不争气的心脏也地跟着踩错节拍,失去控制般越跳越快。
正当她试图平复心情时,一只滚烫的手轻托着她的下颌,将视线带回原处,两道灼热的吐息逐渐靠近、交融,再难分彼此。
“小禾苗,”一吻毕,宁简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现在,你想对我做什么吗?”
理智似乎随着氧气被人撷取一空,恶魔低语再次响起,徐青君眉梢轻动,问话竟脱口而出: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现实和预想总有偏差。
宁简靠在沙发里,捂住眼睛不愿看屏幕上令他羞耻的画面。
他的双生弟弟说不日会送他一份祝礼,结果竟是将他儿时的录像交给徐青君,里边可记录了不少他的糗事。
他甚至想重返过去,拎起小宁简恶龙咆哮。
小兔崽子,尽调皮作怪。
牵累屏外的他也跟着丢面子。
徐青君手上以规律频率摸着宁简头发。
那手法,相当纯熟。
全是在黄霸天那儿积累的经验,现在给炸毛小宁顺毛正合适。
目光则专注盯着屏幕,半丝眼风不曾旁落。
这可不行。
绝对不行!
筹码是现在的宁简付出的,徐青君的时间却全花在过去的小兔崽子身上叫个什么事儿。
宁简取来从前用剩的颜料,在身上勾勒花纹。
不过几笔的功夫,便发觉徐青君的注意力从屏幕上挪开,看了过来,他嘴角克制地翘起,笔下纹路逐渐成型。
银线同青筋交错,一同蜿蜒在白皙的底色上,最终半遮半掩没入衣裳之下。
颇为眼熟的花纹让徐青君难得忆起某个昏黑的夜,微微失神。
缺角的月亮船,盈润的满月,破水而出的海妖,以及埠头边不甚美丽的拥抱。
那时,她应当是搞砸了宁简的一片心意。
这次呢?
要继续以逃避的姿态应对,看那双清亮的眸子再次黯淡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