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 The woman wasn't lying."

（幸运，那女人没骗你。）

他耸了耸肩。

Keegan看到他手里的钥匙就明白了你没说完的话，见院子外车灯闪烁，心中了然。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出了院子，顺着灯光的源头去查看车辆状况。

"Nice try. Give me the keys."

（随你怎么说，钥匙给我。）

你伸手去捞他手中的钥匙。

"Why?"

（干嘛？）

他一闪身，把手往高一举，让你捞了个空。

"My source found that truck."

（车是我的人找到的。）

你心里不快，试图和他理论。载具情报是莱拉提供给你的，你没打算把钥匙所有权和方向盘控制权交出去。

Doss轻笑出声，

"Since when am I 'your source'?"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他语气轻松的从你身边快速走了过去。伊戈尔在他旁边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You—"

（你——）

你根本没料他在这种时候还会玩笑着曲解你的话，怔了一下，落在了后面。

等你快步跟出去的时候，他们在巷子里找到了那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土黄色的民用车。Keegan也粗略检查了车辆状态，没有问题。

"Ladies first. You've been running all night—take a break. We're all heading to the same place, yeah?"

（上车吧女士，你都忙活一夜了，休息一下。反正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不是吗。）

Doss拍了拍引擎盖，那串钥匙还在手里晃。

虽然事实如此，谁开车也无可厚非，但是他如此近乎无赖的行径实在让你不爽，你刚想开口，只见从他身后经过的Keegan，顺势伸手就拿走他手里的钥匙，没有停顿，径直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I'll drive. Spotted a checkpoint from up top. Need to reroute."

（我来开，刚才在高处看过路线了，我们得避开一处敌方设卡。）

他甚至没再看Doss僵在半空的手，朝你的方向轻拍了两下车顶，示意你坐进副驾驶。

看着车头前一时愣住的绿色伪装网，你心里那点不悦一扫而空，笑着向车子略显拥挤的后排比划了一下，

"Get in, sir. We're all heading to the same place. Someone has to handle this."

（上车吧先生，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总要有人处理这个。）

"...Right. Someone has to handle this."

（……是呀，总有人掌控一切。）

Doss鼻腔里发出一声的闷哼，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伊戈尔已经识趣的在后座另一侧做好了，看见Doss进来，咧嘴笑着凑过来，用俄语开腔，

"Какогоэто—когдаутебярульизруквырывают?"

（……被人抢方向盘的感觉怎么样？）

"Акакнасчёт—когдатебясвяжутивуголзакинут?"

（被人绑起来扔在墙角呢？）

Doss没好气道。

"Всёравнолучше, чем наколёсахсидетьицирксмотреть."

（确实没有现在这会坐在轮子上还能看戏强。）

Doss刚才拿钥匙的手不自觉的握了握拳，没再接茬。

车子开始在废墟间颠簸着前行，伊戈尔和Doss身上都有伤，两人都得尽量避开压到伤口的坐姿，这让他们没法坐得太舒服，但这丝毫不影响伊戈尔的心情，有了轮子，终于不用靠两条腿在这片鬼地方挪动，这本身就值得庆祝。

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传来的颠簸，他笑起来，

"Знаешь... сейчас дажепетьохота."

（现在我甚至有点想唱歌。）

"Непой."

（别唱。）

Doss截住他。

"Яинесобирался."

（我没说要唱。）

"Нуиспасибо."

（十分感谢。）

伊戈尔自顾自的稍微伸了伸腿，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Хорошо, чтовкомандеженщина. Атобы сейчас всёещёпешком назадтопали."

（这次多亏队里有女士，不然咱们这会还得在废墟往回爬。）

Doss撇了他一眼，

"Лишниетелодвижения—иногдалишняявыгода."

（……多余的事总有额外收获。）

伊戈尔知道他指自己之前质疑掉头回来帮忙的决策，尴尬的笑了笑.

你靠在椅背上，任凭落在身上的晨曦驱散着露水潮气。你把背心挤在靠背上，稍微向下缩了缩，肩膀一轻，酸痛顿时消解不少，你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你瞥了一眼开车的Keegan依然挺拔的身姿，心里不禁感叹，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接近三十公斤的负重，他妈的男人就是皮糙肉厚的更抗造。

身后两个人自打上了车之后就在用俄语叽叽咕咕交头接耳，但在后视镜里看到他们时不时就会撇你一眼，又聊得有来有回。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You two having a private convo back there? Reasonable suspicion you're talking about me."

（你俩开加密聊什么呢，合理怀疑你俩当着我面谈论我。）

Doss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你，语气里带着笑意，

"Well... we're technically talking about you behind your back."

（呃，我们这算是……在你‘背后’谈论吧。）

坐在你后面的伊戈尔换回英语，笑道，

"We're complimenting you."

（夸你呢。）

"Scared I'd hear if it's a compliment?"

（夸我还怕我听见？）

伊戈尔拍了拍你的座椅后背，笑道，

"Seriously. You're tough. One woman, hauling gear, running all night with us—and still had time to pull all those people out. And—look, no offense, but can I ask how old you are? You Asians age like... I can never tell—"

（夸你厉害。一个小姑娘带着设备和咱们跑了一夜，还顾得上救了那么多人，还——反正就是很厉害，对了，虽然有点冒犯，但是能问问你年龄吗？黄种人看起来真的年龄成谜——）

你从后视镜里看着伊戈尔不带丝毫恶意的表情，但哪怕知道他是真的在夸你，那些话中若有似无的潜在歧视仍一句句的扎进了你胸口最难以愈合的地方。被冒犯感觉可不仅仅出于问什么年龄。

伊戈尔没注意到你笑容已经消失了，还在自顾自的夸着你，

"Y'know, Chimera's got plenty of women too—I mean, operators, soldiers, that kind. But I've never seen one like you. Either they're just like the guys, or they're—"

"Agh—what the fuck?! Why'd you stomp me?!"

（知道吗，我们奇美拉也有不少女人呢，呃，我是说同事，战士，那种。就是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她们要不就和男人一个样，要不就是……哎呦，你踩我干嘛？！）

伊戈尔的喋喋不休被Doss狠狠跺了一脚后截住了，

"Shut it. You're too loud."

（闭嘴吧，你太吵了。）

Doss回到。

呵呵，是啊。女人，你和那间屋子里的女人们一样，和那些挤在一起恐惧的、无助的、被人当成物品的她们一样，女人。

今夜，她们的处境，她们的苦难，她们那双盯着你如同救命稻草的眼睛，都抓住了你唯恐避之不及的自以为脆弱的女性特质。那些在战场上忌讳的东西，那些你一度想要隐藏甚至磨灭的东西，让你今夜一次又一次的犯下错误。如果不是Keegan在旁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

你在后视镜里盯着伊戈尔，没有说话，思绪其实早就飘离了他的话题。

伊戈尔被你看得有点发毛，有点局促小声补了一句，

"I just mean—y'know—for a woman... it's really impressive, what you did."

（反正就是——嗯——作为一个女人，能打成这样，真挺了不起的。）

Doss再次肢体提醒伊戈尔，但两次接连的制止有点让其有些恼火，

"Alright, alright! I'm done!"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For a woman?"

（……作为一个女人？）

你冷笑一声，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

伊戈尔意识到不对，但一时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只能愣愣地看着你。

"So,"

（所以，）

你平静的说，

"If I were a man, all of this would just be... expected?"

（如果我是个男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That's not what I—"

（我不是那个意思——）

"You're impressed because I'm a woman."

（你夸我，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女人’做成了这些事。）

窗外的废墟从两侧快速掠过，一栋接一栋，一片接一片，如同这座城市的尸骸。

那些女人脏污的脸也一张张从眼前闪过。莱拉的目光，玛尔塔的眼泪，莉娜挥动的小手。你的视线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那些女人现在走到哪儿了？有没有找到那条河道？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绕出交火区？

你重重的探出了一口气，

"What if tonight went sideways? What if that house didn't have Filipp's family? What if there was no truck? What if we got pinned down, and you all missed exfil because of me? Would it be 'well, she's just a woman'?"

（如果今夜的任务没有这样的巧合，院子里没有知更鸟妻女，也没有这辆载具，不仅让我们深陷重围，还拖累你们错过撤离了呢？！我失败了，‘毕竟我是个女人’？）

你越说越有点激动，那些女人投向你的希翼，抓住你衣襟的手指，还有……小女孩听到爸爸消息时候露出的欣喜和希望……你感同身受的一切，都把你的情绪持续拱向极端，

"What if my 'going the extra mile' got the package compromised? What if they got hurt because of it? What if they ran straight into—"

（又或者，因为我多管闲事让目标脱离了控制？让她们遭遇了报复？她们也许刚逃出去就会被……）

"Hey. Hey... YN!"

（嘿——！嘿……YN!）

一路沉默的Keegan适时打断了你的情绪，他侧过头看着你起伏的胸膛和肩膀。

他从你的话中听出了后怕和自责，那股情绪的指向并不只是伊戈尔，还有，你自己。

他一边看路一边看你，

"You did what you had to do. We all did."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我们都是。）

又一次，又一次被Keegan拉出情绪旋涡，你苦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简直就像个发脾气的孩子。深呼吸几下之后，你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开了口，

"I appreciate the compliment. But... Crediting success to gender? Same as blaming failure on it."

（谢谢你的夸奖。但……把成功归结于性别，和把失败归结于性别一样，）

你心绪稍稍平缓下来，尽可能的平和的表达出自己想法，

"Both kinda suck."

（……都挺让人不爽的。）

伊戈尔这才懵懵懂懂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旁的Doss在轻轻哼了一声，大概单纯觉得他活该，

"But you did those things because you're a woman. Yeah?"

（但正因为你是女人，你才做了那些事，做到了那些事。不是吗？）

Doss一句话就刺破了现实，

"Otherwise? Bravo shows up late. Tangos get there first. Grab 'em. Then... "

（不然，她们就被先B小队一步的敌人接走了，然后……）

他双手一张，轻轻的比划了一个灰飞烟灭的手势。

"Pfft. "

（噗……）

正因为……你是女人吗。

女性身份，这个在你来时路上，一直想正视却又回避、想推翻却又拼命证明的东西……

如果它不是累赘，不是软肋，不是需要被克服的缺陷，那它，又会是什么？

刚入伍的时候，所有人一律剪短头发。不论主动还是被动，你得收起所有属于（女性）的那一面。无论是□□上的锤炼，还是精神上的打磨，都在反复提醒一件事，战场无性别。没人会因为你是女人而优待你，相反，那种‘特殊照顾’才是一种贬低，一种歧视。

在那段新兵熔铸的日子里，你和身边的战友只用了一周，就把柔软全部藏了起来。训练场上，泥坑里，所有人一起吼、一起喊，恨不得用部队的纪律把自己锻造成一柄锋利的武器。你们是兵，更是兵器。而兵器，不分性别，只分性质——只有还能刺向敌人的，和已经失去锋芒的。

可是昨夜，那间屋子里，真正让你走进去的，让那些女人放下戒备的，不是你的枪，不是你的军衔，也不是你那些练得像男人一样强硬的本事。而是你散开的头发，是你卸下装备后流露出的善意，是那些女人在你身上看见了和她们一样的东西。

你也许该意识到，自己一直拼命想摆脱的，也许恰恰是你最不该丢掉的部分。有些力量，来自看见，来自理解，来自那些你曾以为在战场上毫无用处的柔软。昨夜，正是柔软，是共情，成了你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在那个院子里，在那些女人看见你的瞬间，在那片语言不通的沉默里……它是力量，是桥梁，而不再是一件需要被藏起来的东西。

也许，你根本不必把自己活成一个‘男人’，才能在这片看起来只属于男人的土地上站稳。

正如那把送出去的匕首，也许能帮莱拉多活几天，也许……相反。

但那就是你想为她提供的另一种可能，你从她身上看到了，她拥有从恐惧中站起来的力量和勇气，她的人生，就应该有除了屈服和祈求怜悯外的其他选择。你无法不向这样的生命伸出力所能及的手。

车里陷入了一阵压抑的安静。

你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们的话，一时也理不清自己有些混沌的思绪。毕竟没人能轻易解决这种意识形态摩擦带来的火花，更何况……它在这种连生死都沦为常态的地方，显得又是那么微不足道。

但好在，你还厘的清刚才问题所在，你长长的呼出一口郁气，开口，将情绪翻篇，

"Sorry. Overreacted."

（……抱歉，反应有点过激。）

你大方的承认自己情绪的波动，回过头，向冲撞了他的好意而道歉，

"I'm still... wrapped up in those women. Can't shake it."

（我刚才确实有点——还在想那些女人的事。有点走不出来。）

伊戈尔一愣，摆了摆手，闷声闷气道，

"Uh... you weren't wrong. I don't think about shit before I say it."

（呃……你说的也没错，我说话没想过那么多弯弯绕……也没想冒犯到你。）

他扣着自己身上的魔术贴绑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My wife always says I'm shit at compliments. Heh."

（我老婆就总说我不会夸人，呵呵……）

你随意笑笑，转回头来。

又如何苛责他人呢，就连你自己也难免在需要的时候，将那些你平日里避之不及的‘女性特质’作为武器亦或优势。

你看着后视镜里的那个被晨光染上金色的伪装网，想起了你们的初次接触，

"Truth? Back at the substation? I figured being a woman might buy me a second of hesitation from the bad guys. Give me an edge."

"Didn't work out so well, though."

（……其实，我进变电站那会，也想着利用性别便利，捞点对敌警惕性上的好处。不过，呵呵……结果呢？）

结果就是某人冲出来把刀架你脖子上，所有人手里的枪口都吻了过来，又被拖着当肉盾逼Keegan暴露现身。

你从后视镜里盯着后排的Doss，他抱起了手臂，想起当时那一幕，饶有兴味的笑了一声。

伊戈尔张着嘴，看看你，又看看Doss。经过刚才的教训他脑子是转起来了，但一时纠结，不知道该说‘没拿你当敌人’合适，还是‘没拿你当女人’合适。

Doss在一旁幽幽开口，

"Because I never underestimate women."

（因为……我从不轻视女人。）

伊戈尔猛地一拍大腿，指着空气，一脸兴奋。就是这个，正确答案。

没等伊戈尔开口，Doss接着慢悠悠的说着，

"Chimera's elite operators. Male-to-female ratio's about one to one."

（奇美拉的精英干员，男女比例差不多一比一。）

这看似天南海北的也一句话，让你和Keegan都愣了一下。一比一？作为一个PMC组织，在军事领域，这种比例——

"No way."

（不可能吧？）

你脱口而出。

Doss不再透过后视镜看你，而是直接盯着你的侧脸，眼神和语气里都有一点笑意，

"Fact."

（事实。）

他说，

"So if you ever get tired of being surrounded by assholes who underestimate women..."

（所以，如果你觉得身边都是一群小瞧了女人的混蛋——）

他顿了顿，看了眼前面开车的Keegan，难掩那一点挑衅，

"...You could always jump ship. Join Chimera."

（——可以考虑跳槽来奇美拉。）

伊戈尔听了更是大笑着拍了拍手。

Keegan从后视镜里看了Doss一眼，只觉得此时他远没有四百米外的瞄准镜里那般顺眼了，

"You sure you wanna poach my people right in front of me?"

（你确定要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Doss脑袋却仰的更高了，他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

"Poach?What are you two, joined at the hip?"

（墙脚？你们什么关系？）

"...Teammates."

（……队友。）

"Heh,Teammates. Colleagues."

呵呵，队友，同事。）

Doss的语气依然慢悠悠的，

"Not like you signed a lifetime contract with the company. People switch jobs. Normal."

（你们又不是和公司签的终身合同。换个地方干活，很正常。）

Keegan沉默了几秒，但这份沉默让车厢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You know how we recruit?"

（你知道我们怎么招人吗？）

Keegan问。

"No idea."

（不知道。）

"Good."

（那很好。）

Keegan明显不想在和他谈下去了。但Doss却突然笑了，

"But I know this—you regular military types? Rules on top of rules."

（但我知道，你们，正规军出来的，规矩多。）

他说，

"We don't have many rules. We have... a line."

（我们没那么多规矩，但我们有……底线。）

"...What's that supposed to mean?"

（……你什么意思？）

这次反倒是你开口了，他这时指桑骂槐的在说正规军反而还不如PMC有底线？

"You work for Price and you're asking me?"

（你们不是跟着Price干活，竟然来问我？）

"You know Price?"

（你认识Price？）

"Worked with him. With Nikolai."

（我们合作过，和Nikolai。）

"And you're trying to poach from Price?"

（呵呵，那你还想从Price手下挖人？）

Keegan冷冷的开口嘲讽。要是Price知道了自己宝贝技术专家被好哥们手下就这么挖走，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呢？

"Just offering an option. Sounds like the people around her are all sexist assholes anyway."

（提供一个选项而已。听起来她身边可都是些搞性别歧视的混蛋？）

"She doesn't need it."

（……她不需要。）

"The last thing she needs is someone deciding for her."

（她最不需要的是别人替她决定。）

"Alright! That's enough! Both of you!"

（好了！够了！你们两个！）

你听着他们一来一回打的热闹，好不容易话题从你身上扯开又被拉回到你头上，甚至大有越跑越偏的趋势，你简直头疼。你都不知道自己仅有的一个枪口该冲谁开火，你重重叹气，

"Enough. Just... give it a rest. Okay?"

（够了，休息一会。好吗？）

两个男人的沉默都以各自的冷笑作为了开始，你扶额，脑门上那个伤口又开始疼痛，

"Thanks."

（谢谢。）

你丢下一句结语，用礼貌修饰一下车厢里的尴尬。

但这安静落得又沉又重，压在头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