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SMR安全冗余协议的猜忌尚未消解,敌方干扰器与SMR疑似同源的技术阴云又压了下来。
这对看似同胞的装备,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而这一切, C国知情吗?……部队知情吗?……导师知情吗?
而自己——被抹去身份遣进O7的自己,又该知情吗?
屏幕上那串生日数字烙在视网膜上,让你感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体仿佛坠入冰水后触发了求生机制,震惊与恐惧之后,理性在混乱中接管了思维。
将你调进PMC的上级一定知情你与SMR的研发关系,所以你才成了这设备的负责人。但上面的人会想到你具备对敌方干扰器进行同源分析的能力吗?
如果这一切原部队知情,所谓的反制实战不过一场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技术表演。可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对于国家国际形象又岂不是毁灭性的打击。
将你只身推到台前又意味着什么——莫非这就是你被抹去身份加入PMC的原因?!
一个保险,一个……替罪羊?
胃部一阵痉挛,几乎令你呕吐。
可……暴露的前提是存在SMR底层协议比对。只要对比不发生,就没人能把矛头真的指向C国。但这也意味着,你不仅要为SMR保密,甚至要为A.T.A的干扰器保密——你要为敌人保密。
可如果这一切,并非国家知情的战略安排呢?
你只是恰巧被派来执行SMR实战验证。算法被泄密,衍生技术成了敌方武器……
一旦在分析中暴露你对该技术的熟悉,基地乃至联合行动都会引起怀疑。如果在内部向上举报,又会引来多少不可预见的麻烦,而自己作为负责人,必定被卷入最严苛的审查……身涉泄密风波也许会让自己终身就此远离一线……
想到这里,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周遭未定未知的黑暗扼上了你的喉咙,似乎已然将你和SMR-01的命运死死的嵌在一起。
感受着胸腔在许久后终于挤进一丝空气,你在深长的呼吸后,做了当下的决定——‘如果始终没人掀开那块石头……在知道石头上是否系着引线之前,我们也不要伸手。’
Price先前的话,多少给了你一点有迹可循的行动路径。既然自己并没被官方告知任何情报,所以继续扮演那个既定的鼓中之人,也许……就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你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审时度势,去理清思路,去捉住那条潜在意识深处隐隐游动的逻辑线。
你按下键盘,进程停在了百分之六十三。看着那串生日数字,你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静坐。快要日出了,而你一夜未眠,极度疲惫,又极度亢奋。
曙光破晓,勇气自恐惧中诞出。
……
清晨的露水早已被逐渐升高的日头蒸发,一个干燥的没有泥泞的障碍场,是可以发挥极致速度的基础。接续刚跑完四百米障碍的Gaz,你将在哨响后下一个上场。
Ghost观察着你不如往日精神的气色,走到你身侧,沉沉说道,
(别冲速度。今天我想看到你动作控制。三分半,应该足够你把越障做的标准了。)
你听到这个时间,皱了眉。三分半,是常规特战及格线,虽然他看似没给你什么优待,但这时候强调及格线却显得像是在留余地,像在给你打不需要额外证明什么的预防针。
你扫了一眼三两聚集在训练场边望向起始线的人,从鼻子里挤出轻哼,
"Copy that, Lieutenant."
(收到,中尉。)
训练时总少不了围观精英小队成绩的看客,他们目光和期待,也给你划上了一条职业尊严成绩的底线。
哨声响起。你蹬地起步。
Ghost见你完全没有减速越障的意思,在你抵达第二个高板前大声提醒,
"Control your movement!"
(控制动作!)
可你脑子里的声音比他的喊声更响——三分半?在人均成绩两分出头的O7里跑个三分半?绝不。你明明可以做到更好。
身高优势的物理壁垒你没法越过,但敏捷本就是你的优势。
顺利通过几个障碍后,你的心率几近顶峰。攀绳后掌心的灼热更是帮你拉满了运动状态,极致的肾上腺素下,疼痛成了你的燃料,也成了焦虑的解药。
你攀过最后的高架,纵身一跃,翻滚落地,爬起厚几乎没有停顿地冲刺拍上终点标的物——
"—Two forty!"
(——二分四十!)
Soap掐着秒表惊喜高喊。
"Ghost cut you some slack, and you just threw it back in his face. You're in for it now."
(Ghost罕见放水被你这一拳打回去……以后可有你受的。)
Gaz表情古怪的低笑。
"Bring it."
(求之不得……)
你双手叉腰,大口喘气,胸肺像是有火在烧。虽然心头仍像压着大石,笑意难提,但听到那个报时,你仍忍不住扯起了嘴角。
"Two forty!—First time I broke two forty, I cracked open a bottle of Dalwhinnie to celebrate!"
(二分四十!——我第一次跑进两分四十,可是开了一瓶达尔□□来庆祝!)
Soap生怕别人听不到你成绩似的大喊,激起了场外一片嘈杂。
场外响起哄闹,
"Heard that! Two forty!"
(听见了!二分四十!)
"Look at you arseholes—can't even outrun a woman without going all out!"
(看看你们这些混蛋,追个姑娘都费劲。)
"If you could break three minutes, you'd be in special ops too!"
(你要跑进三分钟你不也进特战了!)
"If I made special ops, I'd fucking bathe in Dalwhinnie!"
(我要是进了特战,得他妈的拿达尔□□洗澡!)
笑骂声此起彼伏。
"Well, you just put the pressure on a few people."
(这下你可给不少人上了压力。)
下一个要上场的Keegan路过你身边时,微笑赞叹。
你心里也有些得意,下意识的转头去寻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你想用这个成绩,从那个被面罩遮挡了大半的脸上,看到一点松动。可Ghost从刚才起就出了场地,和Price在器材棚下交谈,表情严肃,时不时看你一眼。不知道是在评估,还是在判断。你有点不安。
哨响,Keegan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起跑。他的身影在障碍场上太过流畅,身高腿长再加恰到好处的肌肉量,让敏捷和爆发保持极致的平衡,每一个翻越,每一步节奏都如流水过石。翻越高墙,双手搭沿收腿侧翻,游龙一样的丝滑跃过顶端几乎没有速度损失。
"Is the obstacle course back in your country similar? You seem pretty familiar with it."
(C国的障碍场和这些项目差不多吗,看起来你挺熟悉的?)
站在你身旁的Gaz饶有兴味的打听。
"Not really."
(区别挺大。)
你指了指眼前的场地,
"But I've spent plenty of time here on my own since I got to the base."
(不过是我到基地之后,没少自己来爬。)
"...Honestly, I've never seen a specialist push as hard as you do."
(……说真的,没见过比你还拼的专家了。)
Gaz恍然,点头,看向你的手臂外侧尚未消退的红肿,关切道,
"Sometimes giving yourself a little breathing room might actually get you better performance."
(有时候多给自己点空隙,身体机能说不定有更好的表现。)
"Like three-thirty?"
(比如三分三十?)
你苦笑。
Gaz盯着你看了一会,叹气,
"The way you are... anyone would worry about you getting hurt. You okay, YN?"
(你这个样子……谁都难免担心你受伤。你还好吗,YN?)
许是心里埋下太多焦虑,经日积累的疲惫和精神压力再难掩饰,但你也没料到自己的状态不佳明显到这个地步了。
你不好意思的笑笑,
"Thanks, Gaz. If Ghost had half your gentleness when he shows concern, I might've actually taken that three-thirty time."
(谢谢你,Gaz。要是Ghost表达的担心有你一半温柔,说不定今天我真就卡着三分半跑了。)
"...Yeah, I can't picture it either. But I've never met a gentle instructor in special operations."
(……嗯……无法想象。不过我也没见过哪个特战有温柔的教官呢。)
Gaz笑了出来。
"That's true. Back when we were first training on obstacles, we'd get up high, shaking and afraid to move, and the instructor would come at us with a stick—chasing and whipping, running and whipping—but then one day, he just couldn't keep up anymore..."
(说的也是。以前我们刚练越障那会,爬到高处颤颤巍巍不敢走,教官就拿着棍在后面抽,边追边抽,边抽边跑,不过抽着抽着,就追不上了……)
你忆起旧日往事,又看向自己胳膊上的那些类似痕迹,会心一笑,
"Maybe it was taking a beating from the Lieutenant yesterday that got me that two-forty today?"
(大约是昨天训练挨了中尉鞭笞,所以今天才跑了个二分四十?)
"So we should thank Ghost?"
(看来得谢谢Ghost?)
"Not a chance—"
(那没门——)
你翻了个白眼。
刚才激烈冲刺的心率似乎这会才慢慢平息,心中的郁结似乎都好了那么一点。Gaz和你一起笑起来,你们刚要再开口,旁边有人惊呼叫好。原来是 Keegan已跃下最后障碍翻滚起身,进入冲刺——
"—Two-eighteen!"
(——两分十八!)
Soap掐表报时。
场边爆出喝彩和赞叹。但Keegan没停,小跑越过你们转向射击区,取枪,就位,卧倒,据枪,呼吸调整——堪堪几秒之后,‘砰’的一声枪响,紧随其后,四百米外金属靶应声而响。
"Two-forty... bloody hell..."
(两分四十……我靠……)
Soap再次掐表,轻声感叹。
Gaz拍了拍他的肩膀,
"See? That's pressure on us."
(看吧,这是给咱们上压力呢。)
Keegan完成了规定科目,没立即起身,拉栓抛壳,微微转向,瞄向了更远处的靶标。
砰——几秒后才传回微弱命中脆响。
砰——第三发,你循枪声望去,静等命中。
燥热的阳光在远景前蒸腾起扭曲的气浪,靶子远于目视距离,让你视线一时失焦,你用力眨了眨眼。
叮——听不见的金属撞击在你脑内轻响,太阳穴跟着一跳。看到中靶红灯亮起,你随之牵起嘴角。你在有些朦胧模糊的视线中,向收枪起身看过来的Keegan举起拇指。
三发压力射击接连命中,极致的狙击水平。
你看到他也回你以微笑——下一秒却猛地的敛去笑意,朝你的方向躬身冲了过来。
……?!
你站在训练场,站在一片蔓延开来的恍惚里,心跳声灌满头骨,血液在耳膜奔涌,缝隙里你听到了有人在吹哨、掐表、报时。
这次障碍跑突破了你个人记录,引起了队里一阵欢呼。但代价就是胸腔拉风箱一样的起伏,撕裂般的痛着。你正弯腰撑膝喘气,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刘副营长让您去办公室,现在。”
你不敢怠慢,打了报告出列,走向办公楼。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年轻警卫员,你就猜到了里面是有首长莅临。警卫员朝你敬礼,犹豫着表情古怪的指指军容镜。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下训练的狼狈模样,对着镜子正了帽檐,拉平衣摆。向年轻的小战士道谢后,敲响了门。
得到许可后你推门而入,对桌边副营长敬礼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见他向旁边抬了抬下巴。你顺势看去——
“程导?!李——”
叔字差点脱口,你及时收住,立正敬礼,
“二位首长好!”
……两个彼时在原单位最照顾你的两位长辈来了。
你曾经的研究科导师程衍坐在沙发上,见你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眼角挤出笑纹。他旁边身姿挺拔的熟面孔也露出了沉稳笑意——比起首长,你更习惯叫他李叔。这位和程导同龄的老战友老同学,却只有三三两两的白发,不像程导,已半头蒙白。
程导打量你一眼,朝刘副营长笑道,
“你们特战的太阳真毒,看这给我们晒黑了至少八个度。”
“老程总念叨怕他学生在特战吃苦。我说怕吃苦的可进不了特战,你说是吧,小刘。”
李叔在一旁接话。
刘副营长笑着应声,识趣的找理由出去了,把办公室留给你们。
门被带上,光线忽的柔和,天色似乎也配合这重逢变得沉静。
……你有很久没见到他们了。程导看起来又老了一点。
当年你执意参与特战选拔要离开研究科时,他极力反对,叫上在信息处搞参谋的李叔一起做思想工作,威逼利诱都没能改变你想进特战的执念。
但你通过特战选拔那天,他激动地为你庆祝,喝的酩酊大醉,又在酒醒之后,赌气不愿再和你说话。你知道他是真的伤心,调离研究科的最后一天,他甚至也借故没来送你。你心里何尝不是复杂纠结,一边激动憧憬于自己的未来,一边愧疚于自己令他失望。
你们抱着各自的别扭,让事后的问候信息和邮件往来,也平添几分隔阂和距离。
程导朝你招手,
“……瘦了不少……不过也结实多了。”
你听着这话,想笑,可鼻子酸,眼眶也热。进了特战这一年,挨骂、高压、地狱训练,你没叫过苦,也从没觉得坚持不下去。可猛一听到长辈关心,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坚强。
适应吗?训练跟得上吗?和新战友相处如何?你一一答了,但总是同一套让他放心的说辞。他也不为难,只一边微笑看你一边点头。
“您二位今天怎么过来了?”
你平复下情绪,掩不住欣喜。
程导推推眼镜,
“出公差,正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