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被迫清醒,打着哈欠给赵暄说她喜欢的杀老师是一只多么温柔强大的豆豆眼章鱼。
“那乙游呢?”赵暄还在执着,他明知道明湘对自己的真心,但他没来由的,就是想问这个问题。
貌似较之镇江那个李循,深受女生喜爱的诸位乙游男主,更像他的对手。
赵暄觉得这样和完美纸片人比较的自己有些丑陋,有些自不量力。
“没有,”明湘嘿嘿一笑,“大多剧情节点都没有我想要的选项。”
赵暄摸着下巴:“二次元都是玩游戏的吗?”
明湘起床穿衣:“不都是,还有绘画和动画,我爸画漫画的就算二次元,但他不爱玩游戏,我出二次元角色的cos也算二次元。”
赵暄跟着下床,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挑了把小刀,开始洗脸刮面,顺带修正鬓角和眉毛。
“好精致啊小哥哥。”明湘把长发向后一拢,过来看他细致地处理那些杂毛。
她从来都不修眉毛的。
明湘说:“要不要给你画眉?”
赵暄含笑整理好台面,挑了把牛角螺钿梳子,对她说:“那不用了。我给你梳头发,来吗?”
“好啊好啊!”明湘长长的袖子一甩,跨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背对着赵暄,远眺窗外一望无际的湛蓝长空。
明湘又想起了赵暄第一次给她梳头时讲过的故事。
赵氏行宫里住着赵家一大群不知道都在忙什么的人,放下书本调节大脑的赵暄会四处溜达,各家串门,常常自告奋勇帮弟弟妹妹们梳头,他给编的发型是行宫里出了名的精致。
在离开太原去大同之前,经常有弟弟妹妹披头散发地找他梳头发,赵明、赵晔、赵旦还有王清,都被他编过很酷的脏辫。
王清甚至因为这一头脏辫,彻底释放了狂野的天性。
“不知道王清现在在哪里?”明湘遥想,“也不知道写信回来。”
赵暄把一条小米珠串编到她的耳背:“她走的是去俄罗斯的万里茶道,这条商道路程遥远,还没有来得及设置官驿,回信的几率不大。”
那是一条明湘没有概念的路,她有些担心:“安全吗?”
赵暄说:“不安全,安全她就不会去了,冒险家就是这样的,死在路上叫殉道,是死得其所。”
“哦。”明湘不再想王清,她想自己有没有认为是死得其所的事。
在长鲸楼玩了几天后,他们出发前往会稽。
永和九年给人的亲切感,不亚于庆历四年春和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
会稽山阴不只有兰亭,还有大禹庙,庙里有始皇东巡立在此处的会稽刻石,原版已经失传,现在伫立在那儿的是古人复刻之物。
尽管是复刻,后来还是遭到了人为破坏,再经过一个乱世,也成了一座残碑。
赵暄过来不只是为了拓印,也是应会稽令的请托,重新再复刻一版。
“这拓本拓的是后人仿作,难得十全十美,后人再仿后人,只怕难得原作五成气韵。”赵暄端详着手上的复原刻石拓本,“要是还有李斯原作参考,才最稳妥。”
明湘立刻说:“琅琊刻石还在,收个拓本很容易。”
县令挺起胸膛:“泰山刻石也在,就是内容残缺,实在不行就集字吧。”
明湘脑海中检索到一个相关信息:“我明园校书阁里有一本张氏收藏的会稽刻石拓本,据说是三国时期的,但张氏藏品的可信度不高,要不要?”
赵暄和会稽令同时两眼放光。
“可以先看看。”
“要!”
在琢磨秦碑小篆之前,赵暄先写了十天的楷书,又自己做毛笔,十分折腾。
赵暄写字很专注,没人陪她玩,她就写写旬报的约稿,用来打发时间。
最开始只是说写一些她觉得好吃的美食,写了把子肉和刀削面后,旬报那边就提议让她多写写北方的吃食,尤其是可能跟江南口味有较大差异的。
如今南下北上的人越来越多,提前了解地域之间的差异,可以减少许多误会和冲突,也能让旅人在出发前多做准备。
于是明湘提笔列下提纲,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太原都市传说、著名黑暗料理、宫廷入刑大餐——甲氏腌鱼。
真难吃!明湘一边写它的做法,一边在心里忆苦。
我觉得它会身心危害健康。明湘写到它的味道时,给它的差评上升了一个高度。
会稽山中,秋色愈秾。
红彤彤的沙果随着大运河飘到了嘉禾,会稽令正好买了,顺带送他们一篮子。
“小苹果~”明湘用衣服擦擦果皮,咬了一口。
赵暄不爱吃这个,从小被家里每天两个大苹果吃到十八岁,梦到吃苹果算噩梦。
他不吃,明湘也吃不完,这个东西就是没有让人想要一直吃的欲望,顶多一天一个,还是爬山的途中补充体力吃的。
于是,两人决定带回去,给龙继盔和小松解决。
游山玩水够了,明湘和赵暄一路行船,披星戴月回城。
抵达码头时,已经晨霜披身。
“蟹壳黄已经开门了诶!”明湘眺望远处长长的临湖街巷,早餐店窗台纷纷飘出热气。
时间过于早了,明湘难得一次不用排队:“老板,二十个萝卜丝蟹壳黄。”
老板认得她,“明老板呀!”又见她后头紧跟过来的男子,“还有赵大公子,你们两个好早,是刚回来呀?”
明湘盯着他那口烤蟹壳黄的炉子:“是呀。”
“去了趟会稽,看那个大禹庙的碑刻。”赵暄和老板聊着。
老板点头笑说:“那个我知道,对了,你们能不能跟朝廷说一声,让以后当官的别再跟始皇帝过不去了。人家本地人就是世世代代喜欢他老人家,大禹庙里的始皇帝塑像忙的啊,几百年来,当官的搬出来,当地人给请进去,没意思得很。”
赵暄深有体会:“是,我们去看的时候,始皇已经让人请进去了。”
老板很满意:“就是啊,你说你当官的在这里能当多久呢,还总想跟本地人较劲,切。”
后头又有排队的人附和:“都是那个王朗开的头,祭始皇怎么了嘛,总比有些人祭那山精野怪的正经多了,人家可是第一个皇帝呢,修的路现在大家都还在走,还很好走呢。”
老板一边折了油纸给明湘装点心,一边聊开了:“到底谁传那姓王的受当地人爱戴?真是折腾人的东西,他前脚给始皇丢水里去,大家后脚就去把始皇捞了回来,最让人不理解的就是后世官员有样学样,始皇那都死千八百年的人了,搞这套动作是能算政绩么?来,明老板,你的好了。”
“哎。”明湘接过,当时就捡了一个塞嘴里,热乎乎的芝麻脆壳子,里头萝卜丝咸香清甜,“别说哦,还真能算政绩呢。”
后面的客人上前来:“一样给我拼五十个,走亲戚去。他们搞政绩就不能搞点正经的,起码也修一条比秦路更好走的通去海边。可惜,没有啊!贪官倒是多噢!”
临走是赵暄承诺:“你放心,我会和朝廷提这件事的。”
老板给忙忘记了:“哪件事?”
明湘大笑:“哈哈!咳——咳!!”
龙继盔和小松已经回来了,明湘给她们递去小红果果:“看看喜不喜欢?”
“邻居也送了些过来,一般吧。”没想到啊,龙继盔也不爱吃。
老前辈穷过来苦过来,比明湘还要不挑食,对这种小小个的红果子,居然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看在明湘面子上,闭眼咬上两口了不起了。
好在家里还有一个叫明小松的饭桶,小沙果捣成果泥,带些微小果粒,吃得孩子手舞足蹈。
离开的这大半个月,他们已经攒了许多未读信件,和几卷报纸。
攒了一小箱,有本地的太湖旬报、拜贴,也有太原旬报、亲友来信。
抱着一箱慢慢的话语,明湘小跑穿过回廊,“赵暄,哎——!”她的视角突然向上转至九十度。
“明湘!”赵暄看到明湘摔在门口,赶紧从屋里飞跟跑过来捡人。
在前厅陪小松玩耍的龙继盔也跑了过来:“怎么摔的了?”
她左右瞧瞧,拾起了一坨不明物。
“诶哟——”明湘被赵暄扶着站起来,冷不防问他,“这叫什么?”
赵暄会心一动:“这又叫什么?”
明湘:“这叫未老先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暄:“……”
“哎,摔了不疼哎。”明湘摸摸胳膊腿,都不知道摔了哪里,没一处骨头和肉有反应。
龙继盔不信:“都躺那儿起不来了,还不疼呢……”
“我等一会儿就起得来了,是赵暄动作太快。”明湘活动活动,确实没有骨头和肉哪里疼的。
“这什么东西啊?”她凑过去查看还她摔跤的真凶。
一坨蛇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