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找他做什么？”

“杀了。”

山行：“哦。”

“你不是心善吗？听见这件事还这么平静。”

山行完全不介意被调侃，还能反着调侃回去，“我心善归心善，你不是魔吗？魔杀人难道不常见。”

“哦……”他补充，“何况大人不是杀人，杀的是鬼修，权当为民除害。”

“我这位先是正道弟子然后又成了百年老鬼的二师伯是个什么人？”

林疏反问：“你觉得一个能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炼成器的人是什么人？”

山行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还做不到把心挖出来给林疏，太疼了。

“是个不怕疼的人。”

“差不多。”

“二师伯叫什么？”

“林无象。”

“林？怎么是跟你姓的。”

“不止他，你师父也跟我姓。”

“我师父还有姓！？”山行从生下来跟着他师父练剑时，希音尊者早已名扬天下，谁见了面都得称一句尊者，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知晓他师父的全名，“所以我师父叫林希音？”

“嗯。”

“怎么都跟着姓林？是因为师祖姓林还是……”

提起这个早已飞升的师父，林疏沉默一瞬，“师父没有姓。”

没了下文。

山行直觉这里面有点不为外人道的东西，好奇深挖：“师祖没有姓，然后呢？”

“没有然后。”

还以为林疏没领悟自己的意思，山行重复一遍，问得更具体了：“师祖没有姓，那名呢？”

“……掌门。”

山行：“？”

林疏语焉不详，心里正期望山行勿要追问，不巧，山行今日执着的劲上来了，竟追问到底：“我没问职位，问的是师祖名讳。拜入门下二十载，今日方知自己如此无礼，竟连师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嗷、对，师祖无姓，那师祖叫什么名呢？”

心知这个槛今日怕是糊弄过不去，林疏干脆实话实说。

“他就叫掌门。收我为徒的时候他说他是掌门，我也以为他说的是门内职务，直到那日跟在他身后听见其余弟子朝他行礼时喊他长老，我才知道掌门不是他的职务，是他给自己起的名。”

…………

“……师祖，真是狂放。”

山行嘴角抽搐两下，顿觉那些在史学书上搅弄风云的人未必都像写出来那么高端，比如这位师祖。

“他行事确实不羁，好歹不靠谱中还带了点靠谱，给师弟师妹起名时取了我的姓，名是从‘大象无形，大音希声’里摘的字，寓意很好，拎出来那几个字也不错。”

希音，无象。

起码没取成林大声与林大象。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问完了回宗门去。”

两人嘴上说着，脚下也没停，且在林疏有意控制方向的前提下，两人几乎是直直朝着天行宗而去。

山行今日脑子真是灵光，在周围没什么差别的树林里都能分清东南西北，连这都看了出来，“咱们现在不是正在往宗门走吗？

“我也没说坚决不回去，大人希望我待着回复心境，我就在山上闭关好了，只是大人，临行分别，刚才的话题能不能继续，二师伯和我师父是怎么回事，那颗心呢？”

山行不是深扒别人私事的人，但他师父明明白白把这个铃铛送了出来，就是一种坦荡态度，完全默认允许探究。

显然，林疏也很了解小师妹，山行一问，他挑拣些能说的说了。

“两人是同门，还朝夕相处，有点什么想法再正常不过，但林无象此人……有点无法用常理形容。浓情蜜意时他问小师妹有什么愿望，小师妹随口说要他的心一辈子在自己身上，第二天林无象就送了这个铃铛来。”

“我师父，能说出这样的话？”山行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现在如何我不知道，不过二百年前，小师妹身后总跟着一大群别派少宗主大师兄，众星拱月争相追捧，这样的话她张口就来，如眨眼一般稀松平常。这话多少人听过，都知道是句面子话不能当真，唯独林无象，不仅理解偏差，还当了真。”

“那我师父很感动？”

“小师妹觉得他脑子不好，收到礼物的那一刻就提出要和他断了。”

山行若有所思：“那我师父岂不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

“哪来的感情？”林疏不明白山行怎么把感情看得对所有人都那么重要，总有些人是利字打头忘却俗情的，“那段时间师父飞升，不知道留下了何种机缘，林无象原来一心向道，突然就喜欢上了小师妹，你觉得呢？”

“我觉得？”山行扶着一棵树爬上土坡，“我觉得这位不相识的二师伯是个狠人。”

为了不知道有没有的机缘转身投入他师父的怀抱，为了取得信任连心说挖就挖，半点不犹豫，是个干大事的人。

山行问：“你我分别，要事就是去杀他，事成之后你会来宗门找我吗？”

林疏：“你就那么肯定我能杀了他？”

“你不是已经杀过一次了？”山行玩笑说，“熟能生巧。”

分别前，山行又问：“……你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