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随口一句,没想到林疏竟没反驳也没训斥,只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仿佛默认。
山行大惊:“不是吧!”
还真考虑过搬迁?
这么不靠谱的事究竟谁会“灵机一动”去提议,是林疏这个沉稳的大师兄?那个死了多年的二师弟,还是他那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师父。
好难猜哦。
“不是……”山行艰难地找回自己的言语能力,“我师父提议的?天行宗上下没一个人反驳她?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出众一点的弟子吧,怎么也没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确是她提的,宗门亦无反对之声。”林疏眼神朝远方微不可察地偏一瞬,想着山行既是天行宗的人,多知道点秘辛也无妨。
“二师弟死于我剑下,算得同门相杀,你师父也在凶案现场。二师弟死、我堕魔,你师父回房后便大病一场,一门三人险些一个不剩,人口凋敝,宗门自然不忍,给了些优待。”
“就这样?”山行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宗门长老也默认门派风水有问题,我堕魔倒罢了,二师弟没死得很利索,成了鬼修。钟灵毓秀之地连出两位这样的邪魔,长老们险些请佛修来做法,佛修大能嫌丢脸,没来。最后还是苍玉长老挺身而出,照着书在每座峰上画了个驱魔阵,剩下那些长老一人尽全力扔下一卦算宗门新的选址,一连推演三次都是原址,这才悻悻作罢,此后每五年的试炼大会上他们都会派出一人再算,企图在哪一年得出一个可以搬迁的答案。”
“哈哈……”山行听得一愣一愣,到最后只能干巴巴笑两声。
这么一个驰名的门派,从掌门到弟子都这么不着调?而且……原来试炼大会扔铜钱的传统是这么来的。
山行听着那些长老们悠久的八卦,只觉得回山以后再无法直视那些作风严肃的长老。
他捧着那颗铃铛,将重点转移过去,“二师伯与我师父有情,这颗心应该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吧?怎么转手就送给我了。”
这种特殊特别的礼物,怎么看送人都不合适。
更何况这还是新婚礼物,他师父与人阴阳两隔,他们之间的东西,这时候当成新婚礼物送出来,没这么干的啊。
“不是送给你。”林疏看着铃铛,没拿,“是送给我的。”
“送给谁也不对啊!”
这可是别人的心,心!
那种私密又带着浓重情感的东西,收到后送给别人就不礼貌了吧。
林疏失笑:“那你替我还回去。”
“好。”山行把响着响着哑了声的铃铛放回储物戒,想起自己下山的历练才刚开了个头,“不过得等几年。”
“等什么?”
“等我结婴。”他下山本就是为了更进一步,总不能再一次毫无收获地回宗门吧。
林疏上下打量着他,最后一伸手,在山行的手腕探到了乱成一锅粥的气息。
“你这样去历练?”应对强一点的炼气期都困难。
“我也没办法啊。一鼓作气,但我都回去过一趟了,再回去,干脆住在宗门不下山得了。而且……”
林疏:“而且?”
“而且我上次下山的时候得罪了好多人,近期有点不敢回去。”
他收礼收得太狠,压榨了宗门所有能压榨的资源,就连那些稍带一点灵气的蜜蜂都被他掏了蜂蜜,此时回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林疏:“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对劲,不说能不能接着修炼,单说心境,这次的事还是让你太难接受,遇上一个稍微会一点阵法幻境的妖就得折在当场。回去跟着你师父学一学怎么平心静气,别再把自己搞得像随时能炸的瓦罐似的,平白让人担心。”
山行凑上去,仔仔细细瞧过了对方一双眼:“你是担心我,还是想急着摆脱我?”
“你觉得呢。”
山行摇摇头,不言不语。
“不必怕宗门那些人找你的麻烦。”林疏在山行手腕花纹处一抹,那镯子便显出形来,“你戴着它,别人还怕你去找他们的麻烦。”
“这么厉害?”山行眼睛一亮。
“只是在天行宗有点分量。”
“那也够了,我又不在外作威作福。”
林疏:“我送你回宗门?”
山行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大人这么急,又是亲自送我回去,又许我将此物现于人前。不惜自己的名声,愿意与我扯上关系,只是为了早一点摆脱我么?”
“我是们之间,我才是那个魔吧?到底是谁不惜名声。”
山行很会抓漏洞:“原来大人刚才那句只在天行宗有点分量的意思是替我珍惜名声?”
这个镯子不是在外不起作用,相反,就是太起作用了,重要到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林疏的东西,重要到只要看见这东西出现在山行身上就能累及声誉。
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林疏一笑:“大好前途光明未来,少与魔界扯上关系。”
山行:“晚了。”
他已经告知了所有名门正派他和林疏要成亲的消息,连礼都收了大半。
林疏只当这句“晚了”是在赌气,没过多在此事上纠缠,转而继续让他回宗门:“我还有其他事,恐怕不能与你同行太久,你如今不能让人放心,我须得亲自将你交到你师父手上。”
“其他事?”没听到想听的那句,两人根本不睬对方剩下的那些话,山行自顾自发问,“是去见二师伯吗?”
林疏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哄孩子”的想法散得差不多,“你怎么……”
“很难猜吗?你一直很关注那边,在你第一次看向那个方向时,铃铛响了。你说铃铛是二师伯的心,他人在附近,心随之而跃动,不正常吗?”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山行又将那枚铃铛拿出来,托在掌心小心地看了看,“这东西是送给我师父的定情信物,大抵见到我师父也会响。只是,若暗地里那人是我师父,你也不会急着赶我走。”
完全正确。
林疏没有半点被猜了个干净的不适与怒意,上上下下瞧着山行,将他看了几个来回,匪夷所思:“你的灵力和脑子只能正常一个吗?”
此时的山行再无半点之前没开智的模样,聪明得不像本人。
此问题过于犀利,山行拒绝回答,“所以我师父把这东西送给我,就是为了借我的手送给你,你再拿着它,根据它会响的原理去找那个二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