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应承下的接人一诺已兑现,对这一问三不知的小子的答疑解惑到现在也算圆满。
想不到有什么同行的理由,林疏开始驱逐:“有要问的一并讲,问完了乖乖回宗门去。”
给出的线索足够山行连萝卜带泥地想明白,此人本想骄傲地说一句无疑问,意为展示那贫瘠的聪明才智,一听后半句,愣了。
山行呆呆地说:“我要下山历练的。”表达委婉,不忘展露明显意图——他要跟着林疏。
然而,不知林疏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处事少了点周全,愣是没反应过来山行九曲十八弯的黏人,说:“途中注意安全。”
竟是准备在此分道扬镳。
山行满脑子不可置信,什么委婉贴心小意柔弱都装不下去了,快步上前,抓着林疏的手腕让人停下脚步,又两步换到对方身前,堵住离开的路。
“大人!我不是想历练想周游山川,我是想和你一起走啊!你这是去哪,不管我了吗?”
林疏沉默片刻,眼神坦荡:“之前分别时,你只说让我来接你,并未相约一路同行。”
“这需要单独约吗!?”山行诧异,反问,“总不可能我让您跋山涉水到宗门,只为了在门口见上一面说几句话便各奔东西吧?”
林疏不语,微微挑眉,山行愣是从中看出点质疑来,好似在说:难道不是吗?
顾不上其他,山行口不择言:“你我夫夫一体,你难道要抛下我吗?”
!!……?
晴日当头,林疏不察,被白虹晃了眼。
山间的风不止,叶鸣虫闹兽啼,午间的阳光嘈杂无序。此环境之下,一切噪声却在山行那句话后全消逝,安静得仿佛天地无存、万物弥散,唯有眼前之人最真实。
林疏眼前不清明,心中更是千层浪起。
那句夫夫对他宛如天雷,破开天,劈开障,不管不顾砸下来,直教人无从招架,无话可说。
林疏:“……什…么……”夫夫?
他一句话问得七零八碎,混在山行兴味正浓的描述里,只来得及被捕捉一点尾音。
山行停了那些自吹自擂的恩恩爱爱,不愿意林疏的话没人应,接话:“大人说什么?”
林疏嗓音干涩:“你方才说……夫夫,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山行这个没眼色的,看不出林疏的疲惫,又往前上了一步,弯着腰,笑意融融,歪头凑近林疏的面颊。
“我已经告诉大家我们要成亲了。”
“…………”林疏说不准心里什么感觉,徒然被成亲,乃是百年岁月里头一遭,他有气无力,“成亲?……我们可能需要澄清一下。”
“成亲啊?”山行这耳朵,只听自己想听的,兴高采烈地说,“其实本来要成亲拜堂的,结果我穿着喜服去万妖城,鸡精说你追着屠城的贼人去了——”
林疏一个制止的手势,难得打断他:“……就是你捡钱那天穿的那件?”
两人重点完全跑偏,林疏从夫夫到成亲再到喜服,山行直接跳起来反驳所谓“捡钱”。
“那是六爻!!我一个没看住铜钱滚得太快,才不是什么捡钱。”他看似高傲地说,“我从不取不义之财。”
他们这一场争论零散,极其失败,你来我往净是些废话。
林疏深吸一口气,冷静之余,总算意识到问题在“夫夫”上。
山行大概不是口无遮拦之人,也许此人没胡诌。林疏想,是不是自己少了哪一段记忆?还是做出了让对方误会的事?
他将初见时山行那句“要口他”的豪言全然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林疏问:“你为何觉得我们是夫夫?是不是你觉得我……心悦你?”
山行理所应当极了:“难道不是吗?”
一口气噎在胸腔,林疏没问更多,以免事态恶化。
他不问,不代表山行就能意会并陪他一起维持体面,毕竟山行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
某人叽叽喳喳:“本来我只是单方面崇拜喜欢你,没抱有让这场爱慕成真的期待,可是大人,你亲口向我告白诶!这怎么忍得了,我立马就找了师父征得同意求得祝福,穿上喜袍来找你避免夜长梦多,后面……”
山行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沮丧:“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那天我去的不巧,我们没碰上面,才将婚事拖了这么久。”
……告白?
什么告白?在哪告白?对着山行告白!?
林疏不动如山,看似平静站着,实则将与山行相识后的记忆翻了又翻,拿术法一一测过,没能找到丁点被篡改被抹掉的痕迹。
他看着山行那张笑容洋溢、半点阴霾也无的脸,说不出泼冷水的话。半晌,学了山行的委婉,问:“你出门后遇到过幻妖吗?魇兽呢?或者蝶妖?”
几种能造幻境的妖物一出,山行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林疏隐隐的逃避。
“您什么意思?”山行不太高兴,任谁一颗真心被这样质疑都会不高兴,“您是说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都是幻想,是我的妄念吗?”
“非也。”委婉过后还是能引来山行如此剧烈的反应,林疏不得不更用心斟酌接下来的言语,“只是关于告白,我有些许疑问,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