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一副不知情模样惹人火大，仿佛撩完就跑满江湖留情以至于想不起旧情人的浪荡子。

“还能是什么情况！当时你自己说对我心动，又不是我逼着你！”

林疏半点没想起来：“能再具体一点吗？时间、地点之类的。”

他越问，山行越是恼：“就在找到鬼门送粽子入轮回之后！我们解决完小花和小蜜蜂的委托，当时我让小花给我编个花环，你阻止我顺便跟小花道了歉……”

这一部分林疏倒是记忆深刻。

犹记他们同坐在树下，那时他还给山行解释为何要花环不妥。

山行也讲到了这儿，只听得这人说：“那时候你捂着心口跟我说——对你心动——难道不是你说的？！”

“…………”望着山行信誓旦旦的脸，林疏发誓自己的记忆毫无错乱，他当时说的应该是——被你气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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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由空耳引发的情债，林疏不知道事实要如何说出口才会避免尴尬。

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闭嘴，让这件事的实情在山行眼里停留在负心薄幸的层面。

“是我忘了。”林疏低头承认。

山行自认大度，上下将人瞧了一番，心中一口气仍是不顺，却没再找茬。

此人尾音拖长，一副稳稳得胜的傲气：“大人现在想起了？天行宗您还有个旧情人在这儿望穿秋水，巴巴盼着您来想与您同行呢。”

自怨自艾根本没打算藏，酸味溢出快要没顶，林疏身处其中直面阴阳怪气，非但不恼，还得了几分趣味，心中直觉好笑。

玩闹归玩闹，林疏虽不打算解释那句“对你心动”，却也没有一直维持“夫夫关系”的打算。

他想尽词句，只觉都是些酸腐陈词，牙根都泛起一阵不适，最后毫无辞藻堆砌文化内涵，干巴巴道：“从前种种，你只当我被蒙了心、遮了眼，做了些荒唐事。此后，所谓…夫夫不必再提，此事算我对不住你，若要赔偿责难，我绝无二话。”

话毕，林疏心中少有地，涌出些不确定来。

他去瞧山行的面颊，只见此人呆立，半点反应也无，不露声色，摸不清所以然。

两人无声对立，任由清风穿行。

林疏做好了被怒骂推搡、厉声质问的准备，不料山行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恍若木偶化身。

良久，山行僵着，缓缓抬起头，“是我误会了，是不是？当初你根本没说那句话，是我自以为是，全无耐心，把误解当真情，害得你也不好说实话。”

山行态度恳切，只需要林疏默认，就能摆脱一切祸源。

“我也有……”林疏想说我也有责任，应该早些看出对方不寻常的亲密，及时制止。

一句话还没说出一半就被打断，不是被同样急着认错的山行的言语，而是对方的眼泪。

只有一颗。

阳光下晶莹空灵，直直遁入脚下土地，摔成八瓣，四散，留不住找不见。

山行嗓音略有沙哑，不见哭腔，“可能我真遇见过什么幻术，也可能是耳不聪目不明，曲解了大人的意思。从前多有冒犯……”他想起同行时胆大包天，堪称骚扰的言语行为，自嘲一笑，“……呵。”

听出点潜藏的恩断义绝，林疏皱眉：“我没计较过。”

“大人雅量，我却不能冒犯。论资历，大人乃魔界之首，我一介无名之辈；论辈分，大人与我师父平起平坐。此后相见，晚辈定当以礼相待，恪守规矩。”

从头到尾，林疏没有任何地方做得不对，哪怕知道自己始终被山行误会也没有扯开彼此的面子，而是顺着圆谎。

所顾及的一段关系就这样被另一个人说断就断，同样是被人哄着敬着的天之骄子，林疏又不是泥人，几分火气烧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冷意明显，山行好似半点未察觉，继续低着头行他的弟子礼：“晚辈不敢。从前冒犯是真，今日诚心悔过亦是真，若前辈觉得那些孟浪无可饶恕，晚辈自当尽力弥补。”

“如何弥补？”

山行认真地说：“从此以后，凡是大人出现之地，凡是大人可能经过之处，晚辈皆绕道而行，以免大人眼见心烦，生怒生忧。”

他说得周全，林疏没了耐心，“大路朝天，背道而驰，不必说得那么好听。”

山行不解释，那一截低下的脖颈露出来，任由生杀予夺，他全盘接收。

这样子太扎眼，林疏懒得再看，东南西北挑也没挑，选了个顺心的方向践行着分离准则。

变故徒生！

空间扭曲一瞬，微风变暴风，自林疏迈步之地始，从山行斜后方狂袭而来，衣袂发丝佩带全被吹起，不分你我地纠缠。

山行猛地回头，只见林疏半个身子被奇光吞没，惊异惊险。

他脑子空白一片，什么恩怨纠葛都顾不上，探手奋力一抓，好歹真切地牵住了双手。

下一刻，此人便跟着一起被卷入那不知所起的漩涡，两人身影消失，此间再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