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光微熹,天空淡白。薄雾笼罩着不远处的山峦。
老旧的站牌旁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人。
少年穿着蔚蓝的宽松卫衣,搭配黑色长裤,原本锋利的棱角都柔和不少。
往常凌乱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那撮紫淹没其中,若隐若现,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肆意张扬。
现在天气转凉,气温稍有下降,晨风中带了点早秋的冷。
但穿着单薄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仍旧脊背挺直,站姿端正,似不畏霜雪的悬崖青松。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一会儿抬起手腕看表,一会儿拿出手机看消息。
片刻后,卫樊总算从等待的焦灼中拨出心神,远远眺望云雾缭绕的群山,眉峰稍稍皱起。
从诡境锻炼出来的直觉,敏锐察觉到,小同桌居住的地方有古怪。
但即将到来的重要的事情,令他无法专心致志地思考其中的异常。
荆州的节日比较少,人们也习惯了自行设置专属的纪念日庆祝。但每年有两个节日非过不可——春花祭,秋月夜。
春花祭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缅怀逝者。而秋月夜赏月饮酒,多和好友情人相约。
如今正值秋季,正好赶上节日‘秋月夜’,学校勉为其难,放了六天假。
虽然卫樊表面洒脱,但其实一直在刻意回避与亲人的接触。
毕竟,他是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感情越深,等离开时,对亲人的伤害也就越大。
因此,他假期也没打算回家。
至于小同桌的邀请,按理说不应该答应。
但他刻意保持距离,压抑情绪的做法,适得其反,让朦胧的喜欢浓缩成一种更深沉的情感。
理智想要拒绝,但实际上,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人是惯会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的。
卫樊懊恼半堂课后,迅速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成功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例如,新认识的陌生人,没有血缘的羁绊,短时间内,也培养不了多深的感情。
而且,这是朋友之间的正常行为,不需要刻意回避。回避才显得不够坦荡。
但昨晚小同桌将位置发过来后,卫樊上网查信息做攻略,认真考虑好明天穿什么衣服。
然后,罕见的失眠了。
幸亏历经了诡境的磨练,尽管一夜没睡,卫樊还是准时清醒过来。
而且从外表看,精气神还不错。
突然,薄雾缭绕的山道上,一辆红白相间的老式大巴车慢悠悠往这边开。车厢和车窗上,都装饰着鲜红的玫瑰。
一阵风吹过,车帘微动,甜腻的花香逸散出来,朝着站牌漫过来。
只一眨眼的工夫,大巴车就行驶到了站牌。车门打开,驾驶位是位黑裙款款的靓丽女郎。
“嗨,要来份秋月夜的乘车旅游套餐吗?八点优惠呦!”
甜腻的花香飘过来的那一瞬间,卫樊不自觉上前走了几步,直到手腕传来微热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眸,面颊顿时泛红,并有着向耳垂和脖颈蔓延的趋势。
“卫木,醒醒。”徐烬一只手按住人,另一只手强行关上车门,不满地警告道,
“这是我的客人。”
靓丽女郎眨了眨眼,视线瞟了眼卫樊,又滑向徐烬,察觉到什么,捂着脸笑了声,颇有深意地道,“好好好,你的,我不和你抢。”
比起菊花来,这花香的威胁性并不大,但对陷入爱河的人针对性特别强,一撂就倒。
被警告后,大巴车晃晃悠悠开走。
卫樊很快清醒过来。
回想起刚刚脑海里闪现的画面,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声音闷闷地说,“对不起。”
卫樊莫名其妙来了句道歉,徐烬顿时感觉不对劲了。
他没有松开手腕,还踮起脚,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额头,关切问,“吓傻了?”
不应该。徐烬可是权衡再三,才从仅有的两个朋友中选择了看上去心理素质更强的卫木,而不是咋咋呼呼的元晓。
难道判断失误?
至于卫木看他脸红这点,徐烬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前些日子,这家伙一直用隐晦又克制的目光打量他。
被抓包后,又悄悄挪走视线,一副生怕被发现的模样,但没几分钟又挪回来。
徐烬从刚开始的警惕防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到现在,都不太在意了。
谅弱不禁风易犯低血糖的同桌,也搞不出什么事来。
邀请外面的朋友到小山村,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但他装普通人,是不想受到太多关注。而卫木这家伙,现在看来,无所谓了。
反正某人是改不掉偷看的坏习惯。
卫樊噎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他不想某些心思被发现,拿起地上的塑料袋,转移话题,道,
“没有,我们走吧。”
徐烬“嗯”了一声,还没松开拉着同桌的手。
两人并肩前行,踏上山路。
原本徐烬是不打算来接人的。
毕竟高中难得的假期,想睡会懒觉,人之常情。
而且卫木又不是小孩,进小山村的注意事项早说清楚,不会出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