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昨晚忘了关窗。半梦半醒之间,凉风呼呼往里刮,还捎来了以下的对话。
村长(徐女士):“小烬带朋友来玩,我们一定要热情招待!”
村民(众诡物):“没问题,一定热情‘招待’!”
徐烬躺不下了。
过后,他用手机给卫木发了个消息,艰难拒绝被窝的拥抱,穿好衣服,汲着拖鞋下了山。
为了不让“邀请同学来玩”这一事件变事故,徐烬非但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还握紧同桌的手腕,生怕被分开捉弄。
而卫樊呢?
他感觉从被握住的手源源不断传过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心跳如鼓,吵得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声音。
大脑更是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为了缓解心中陌生又难以抑制的悸动,卫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视线投向路旁的景物。
路边的槐树郁郁葱葱,米粒大小的花朵隐在枝叶间,清香四溢。
他从陌生的悸动中捡回一片理智。现在是早秋,但槐花的核心花期集中在4月至5月份。
而且,这里的花叶都异常茂盛,连片枯萎的叶子都找不到,很不正常。
卫樊离家出走的智商回归。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手指被雾气打湿。
一股阴冷的感觉,从潮湿的皮肤渗透进去,在往更深处钻时被血液中蕴含的力量蒸干。
不仅槐树不正常,连雾气都透着邪门。
卫樊难得不带丝毫私人感情的看向身边的少年,黑发压在眉梢,冷淡阴郁,隐隐透出一星半点的熟悉感。
自诡校生出的怀疑,在这一刻落地生根。
没等他考虑太多,前面的雾气散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出现。
她戴着半边鬼脸面具,手腕处系着红绳,尾端垂在精美的南瓜灯上,梨涡浅浅,“小哥哥,我想要吃糖。”
红裙、鬼脸、要糖、南瓜灯、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些信息迅速在脑海里中成形,刺激着已成本能的记忆。
下一秒,大脑将女孩的话自动翻译成:不给糖就剥皮!
【娇娇,A级副本路引(特殊性诡物),会向过路人索要糖果,不给糖就剥皮。
据说解剖刀就藏在南瓜灯里,自身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只可收容,不能击杀!】
“小哥哥,我想要吃糖。”
小女孩冲着卫樊,又重复一遍。尾音上扬,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她笑盈盈地喊哥哥,小梨涡可可爱爱,小拇指却动了动,这是想要动手的前兆。
从某种意义上,诡物比人类更遵奉丛林法则。
实力不济的同类或是人类,只会是可口的小点心。
电光火石间,卫樊迅速过了遍带来的礼物,想起放在角落里的大白兔奶糖。
他刚要去拿,却注意到身侧小同桌的神色。
少年不知何时松了手,抱着双臂,眼镜下的丹凤眼带着冷静理性的探究,某种锋锐的东西一闪而过。
对方在观察他的反应。
不同于当了多年执法官的卫樊,假身份卫木就是来自大城市的普通少年,顶多和卫家有点血缘关系,但对诡境诡物之类的一概不知。
卫樊放在身侧的手一僵,到底什么时候被怀疑上的?
但现在,倘若想要保住卫木的假身份,肯定不能表现得了如指掌。
于是,他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裤兜,然后露出什么都没有的手心,
“抱歉,我没有带糖果。”
至于触发必死结局,这不是还有藏了许多秘密的小同桌在。
他相信,无论如何,对方不是漠视生命的人。
徐烬眸底的试探淡了三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圆月糖果递给小女孩,还向卫樊介绍道,“这是娇娇,喜欢吃糖。”
不知为何,徐烬总觉得卫木看上去很眼熟,仿佛在某个地方不在意扫了一眼。
他虽然过目不忘,但瞬时记忆会被压在记忆阁楼的最底层,检索起来不太方便。
还不如直接试探一二,若是诡境碰上的,在面对娇娇时,自然就漏了馅。
卫樊表现得毫无异样。他只把娇娇当普通小孩对待,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卫木,是徐烬的同学。”
娇娇得了糖,难得不开心。余光幽怨看了徐烬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
难道你的同学,不是送上来的外卖吗?
接收到暗号,徐烬有点想打孩子。他只是想着稍微试探一二,真没有嘎掉对方的念头,回了个眼神:不行,不能吃!
娇娇顿时觉得手里的糖果都不甜了。她犹不死心,试图争取到额外加餐:
可是他好香啊!我可以分你一…大半。
徐烬瞪了她一眼,垂下的衣袖有银光划过。
娇娇彻底消停,蹦跳着离开。
“抱歉,娇娇有点怕生。”
假装没有看到一人一诡的眉眼官司,卫樊很自然地牵上少年的手,体贴地道:
“没关系,我不在意。”
这句话一语双关。仿佛既是在说娇娇,也暗指试探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