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怎么会在这里?”贺高卓有些不自在,加之方才的事,他不禁有些生硬问道,“方才可是表妹你在四楼?”
允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看向贺高卓身后的贺明浩,才缓缓道:“我不是你表妹,还请贺公子不要这么称呼我。”
不等贺高卓开口,她便环顾四周,慢悠悠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料到这香满楼竟然有四层楼,好奇想逛逛,倒是不知贺公子是遇上什么事这么着急?”
贺高卓见她神色坦然,与以往的冷淡如出一辙,对她放下了疑心,可想起方才她否认自己的身份,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到那晚船上的情景。
他想问允微发生了什么,却被身后父亲的质问打断:
“你就是苏长音?”
贺明浩听了前言后语,看向站在楼梯上的允微,想起自己的妹妹如今还在三清观,他本应没什么好脸色,可一想到她的身份,最终还是收起了官威。
罢了,都是陈年旧事,贺明浩心中微叹,当时他也没有料到贺婉的计划,原以为苏长音死了,如今既然没死,贺婉和他都算是欠她一命。
他的目光并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和生气,反而像是长辈看小辈那般,允微心中暗自较量起来,莫非贺明浩脑子抽疯了不成。
“贺大人,您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吗?”允微哂笑,“我说了,我不是苏长音,苏长音已经死了。”
贺明浩自动略过了她的冷嘲热讽,下楼站至贺高卓身前,声音淡淡,“当年的事我亦有份,我知道你心中有恨,婉儿是我的妹妹,她做错了事,自当有我这个哥哥替她承担,如今她已经去了三清观,不会再碍着你,阿楚也算是你的妹妹,她对当年的事毫不知情,是无辜的,你若要报复,尽可找我。”
允微扯唇,眼中尽是讽刺:“听了这番话,不知是否该为贺大人与你妹妹的兄妹之情感动,可惜,我不是什么好人,贺大人的话在我这里,和屁话没什么两样。”
她抬起眼眸,里面藏着刺骨的寒意,“对我下手的人是贺婉,我只会找她,至于贺大人你,我没兴趣找你麻烦。”
“在我这,谁杀我,我杀谁,没有替人偿还的可能。”
她话音落下,转身下楼,半分不曾停顿。
贺明浩轻叹一声,“偏偏是这样……”
他的声音藏着不尽的无奈,贺高卓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向贺明浩:“父亲……”
“方才那人你可有找到?”
贺明浩转移话题,贺高卓哑言,“没有……”
“麻烦了,”贺明浩眉间皱纹印出一条“川”字,“也不知此人听到了多少。”
“父亲,先回府吧,香满楼不能再呆了。”
贺明浩点头,刚踏出一步 ,恍然间想起了什么,道,“既然已被发现,那就去把银娘唤回来。”
银娘,便是贺明浩挑选好的女子。
贺高卓低声应是。
允微回到方才的包厢,便见苏俊年快步走上前来,语气激动,“还好有你啊微微!我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吓死我了!”
苏俊年说着,不停的安抚胸口,擦了擦头上奔跑的汗,“没想到贺家竟还有如此心思,我看,这贺明浩倒没他儿子看得准。”
明眼人现在都知道,皇帝如今正因陆钊的事头疼,贺明浩竟还敢在宫里安插人手,这要是没被抓到还好,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只怕贺家再难得圣心。
“既然此事被你发现了,还惊动了他们,我倒觉得,他们不一定还会这样做,”允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吃着点心分析道,“他们并不知道偷听者是谁,为了以防万一,这条路已经太危险了,只要他们理智尚存,就不会继续了。”
“你说的也对。”
苏俊年有些懊恼,“看来我这功夫练得还是不到家,要不然也不会……”
他声音渐渐低下来,忽地想到什么,两只眼睛重新放回允微身上,“微微,方才我好像听到贺明浩与你在说什么报复,你可是与贺家有仇?”
还没来得及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允微蓦地咳嗽起来,苏俊年连忙斟了杯茶递过去。
“咳咳……”
看着允微逐渐平复下来,苏俊年缓缓松口气。
“看来你们是有些关系啊……”
眼下这情形,允微说没关系他也不信。
他嘴上不说,双眼却非常实诚地看着允微,好似期待自己能听到什么惊天秘密。
允微眉梢微扬,“想知道?”
苏俊年重重点头。
环顾四周,允微复又看向苏俊年,朝他勾了勾手,后者连忙坐下,将耳朵凑近允微。
“等你打得过我了,我就告诉你。”
苏俊年:“……”
看着苏俊年吃瘪的表情,允微笑出了声,正想说什么,目光忽地顿了顿。
“微微,你怎么这么不厚道,”苏俊年心痒痒,出了个主意,“不然,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交换?”
“你有什么秘密?”允微打量他。
“我……”苏俊年卡壳。
见他半天想不出来一个,允微忍不住笑道,“我可是听过不少苏小少爷的糗事,不如你给我说说,要是我没听过的,我就考虑考虑和你说。”
“你这,微微,你这不是欺负我嘛?”苏俊年郁闷道,“我干的那些事儿,就差让说书人编一本书出来了。”
他爹永昌候在京中结交颇多,尤其是苏俊年出生后,总是带着他四处串门拜访,他的生辰宴每年都邀人。
闯过的祸,干过的好事,被永昌候讲了又讲,说了再说,京中没有人不知道苏俊年这小子,哪怕是他捉鱼掉池子里,出门赴宴吃坏了肚子这种事儿都快人尽皆知了,直到十一岁生辰宴后,苏俊年才堪堪恢复一点自己的脸面。
永昌候在苏俊年十一岁那年,突然迷上了寻仙问道,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收拾府里的东西搬去了城外的道观,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后来甚至三个月都呆在观里潜心修行。
直到苏俊年流连烟花之地的风流韵事被传到了永昌候的耳朵里,他连夜赶回罚了苏俊年,此后他便一月一回,而苏俊年也收敛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