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允微避过他的揖礼,反倒问起他来,“这一处医馆可是谷大夫开的?”
“正是。”
谷易千在此开医馆也有二十年了,周边的街坊邻居都与他熟识,且他医术好,不占大家便宜,周围人都十分信服他。
“那便请谷老卖我一些清心丸吧。”
允微如是道。
待他们三人从药房回来,先前的那大夫已经坐回了诊堂,替人看着病。
谷易千将两人送至门口,见允微顿步,以为她还有什么事情,却不想,她什么也没说,带着苏华楚走远了。
半个时辰后,坐堂的大夫送走了病人,见谷易千踱步过来,面色平淡,他不由得起身道:
“谷大夫,那两个姑娘可是您的旧相识?”
“算是,”谷易千淡声回答他,从袖里拿出银钱放于他的桌上,“王大夫,这是你的工钱。”
王大夫愕然。
还不到发工钱的日子,谷易千这架势,他便是再傻也看明白了。
“谷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拒绝了那两个姑娘,你就要赶我走?”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谷易千,“那不过是一只畜牲!难不成你真治了?”
谷易千不答,但那神色已然给出了答案。
王大夫冷笑道:“荒唐!简直荒唐!这世间伤病者众多,你不去救人,反倒去救一只畜牲?难不成那两个小姑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贵人?要你谷易千浪费一身的好医术,不去诊治病患,反倒去哄小娘子?”
他自觉有理,便也不屑于再同谷易千说什么,只拿起桌上的银钱,放下狠话:
“天下之大,我还就不信,没有一处能让我诊治的地方!你这医馆,我高攀不起!”
行至医馆门口,忽听背后一声长叹:
“自古明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乎……”
王大夫脚步一僵,眼中片刻迷茫。
“王大夫,当真忘了吗?”
这是《医经》里的话,作为医者,都读过这一本书。
彼时年少,读过之后便会忘记,而今细想,竟才恍然记起。
王大夫手里紧紧攥着银子,步子停留了许久,最终垂首离去。
街上百姓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医馆里的这一番对话。
因着今日使臣到来,京城比往日热闹许多,哪怕是天色将暗,街上的灯盏一座接一座的亮起,将笑意传递给了男女老少。
苏府。
苏华楚一回来便给小狐狸喂了药,又吩咐人给它做了些吃食,小狐狸倒是没那么虚弱了,偶尔还能抬起头观望陌生的地方。
今夜使臣觐见,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都需进宫赴宴。
苏厚带着内院的几个大丫鬟,将贺婉请了出来。
她明面上还是苏烨霖的夫人,今晚的宴会不能无故缺席。
未免她再出岔子,一路上都有苏烨霖派去的丫鬟看着,被盯得死死的。
时辰不早,府中的丫鬟早已为两位小姐备好了配套的衣裙首饰,现下就等她们装扮好便乘马车进宫了。
苏华楚一身湖蓝色暗纹交领襦裙,袖口和领口分别绣着几簇盛开的芙蓉,腰间束着配色的腰带,坠了几颗圆润的珍珠,裙摆处是银线暗纹的半开芙蓉,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选了一支金镀银点翠珠钗,坠了一朵小小的珍珠,手感温润,多了几分温婉端庄。
她笑意盈盈,见到等在马车处的贺婉,目光满是惊喜,“娘!”
贺婉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美丽光彩的模样,眼眶微红,心里发酸。
每天晚上,苏华楚都会悄悄过来看她,但是苏厚不让苏华楚进去,她只能在门口看贺婉。
她已许久没有见到过苏华楚如此盛装打扮的模样了。
“阿楚。”
贺婉轻声唤道。
苏华楚想过去挽她的胳膊,苏厚不着痕迹的挡在她的面前。
“二小姐是和大小姐坐一辆马车,夫人独乘一辆。”
贺婉脸上的笑意微滞,藏在袖里的指甲不自觉掐入了手心。
苏华楚倒也没有不开心,只是眷恋的看了一眼贺婉,便移步至后方的马车旁。
很快,允微也出了院子。
她身着月色白织金罗裙,进线蔓延至衣领袖口,绘出一副生动典雅的梅花图样,裙摆处缝着细碎的小珍珠,腰间配了同色系的玉带,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头上是白玉梅花簪,雕刻栩栩如生,斜插一支飞蝶流苏,在她步履间轻轻摇晃。
她肌肤赛如初雪,面上红唇张扬不失昳丽,挺翘的鼻梁和优越的眉骨相得益彰,叫人不敢直视她惊心动魄般的美。
苏华楚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呆住了,直到人走至她面前,才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
“姐……”
她声音极轻,生怕自己扰到了她。
允微那双美人眸霎时看向了她,“怎么了?”
“……没,”苏华楚脸颊微微发红,那双眼睛不时偷看允微,“快上马车吧。”
要命了,她姐姐怎么这么美,美到她完全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