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霖没想到还有再见到薛无极的一天。
他一如当年白衣胜雪的模样,眉目清润,岁月似乎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他叫来苏厚替他招待宾客,他自己则是将人带到了无人的后院。
不敢置信,他当年那般决绝的离开京城,如今竟然还有再见之日。
苏烨霖眼含热泪,“无极,多年未见,你可还好?”
躲在假山石后的萧烁和允微没有出声。
允微背抵着假山石,自然见不到人,只能听到苏烨霖略显激动的声音,可抬眸一看,萧烁的神情有些古怪。
她还想悄声问萧烁是什么人,下一刻便愣住了。
“许久不见了,苏兄。”
那是师父的声音。
允微陡然睁大了眼睛。
她捂着心口,隐隐不安起来。
苏烨霖想与之叙旧,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低叹了一声,想到允微,“无极,你如今来得正好,阿音那孩子被我找回来了,当年也怪我,没能及时发现阿音的失踪有异,要不然也不会叫她流落在外多年……”
薛无极,不,现在的他应该叫方苍了,方苍一如既往的温和,“苏兄,我知道,我如今是阿音的师父。”
苏烨霖诧异道,“你与阿音……”
他话未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带着无奈,“说起来,这便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吧。”
“是我不好,没能好好照顾她……”
方苍轻轻摇了摇头,“不怪苏兄,是我不曾料想周全,当初将阿音托付给你的时候,我也不曾想过会出现那种情况……”
假山后,允微怔怔愣在原地。
方苍的话便如钉子一般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什么意思?
师父……
她的思绪好像被什么侵蚀了一般,未曾反应过来那句话中蕴藏了什么信息。
话音还在继续。
苏烨霖心怀着愧疚,“你既是她的师父,那可知道……阿音身上的毒?”
方苍敛眸,默了一瞬,苦笑道,“知道。”
苏烨霖忙道,“你医术好,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苏兄,”方苍孤寂的声音响起,“当初将她托付于你,便是为了解她的毒,这些年我找了很多办法,可都没有找到办法……”
说罢,他神色凄然,“她被下毒时我没有救下她,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以亲生父亲的身份面对她……”
心脏被攥得生疼,允微死死抓紧了萧烁的胳膊,眼前一阵模糊。
泪珠一滴一滴落下。
事到如今,她好像不必再去探寻真相了。
原来真相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一直欺骗了她十三年。
萧烁心疼地为她拭泪,不等他说安慰的话,允微挪了一步,故意发出了声响。
以方苍的本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动静,他立时防备起来。
可很快,他的目光变得无措。
他慌乱的唤了一句,“阿微……”
允微从假山石后走出,她连自己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见到熟悉的面容,她只觉得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应该鼓足勇气去质问,又或者声嘶力竭地说着绝情的话。
她只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就连想提起笑都做不到。
她说:“我应该叫你什么?”
“父亲吗?”
方苍蓦地僵住,他一贯从容的姿态已碎了一地,言语慌乱:“阿微,我不是想瞒着你,我只是……”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如何告诉你,我就是你的父亲。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允微静静等着他开口。
可迟迟没有回答。
允微突兀的笑了起来,“你明明知道,知道父母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而你,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对此执念了数年,你也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她怎么也压不住声音里的哽咽,“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与她相认?
为什么要骗她这么久?
一如当年她红着眼眶求着他不要丢下自己一样,方苍被她的目光刺的心揪,他摇着头,“阿微,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瞒着你……”
他想上前,却被允微的话钉在了原地。
她说:“别过来,别逼我恨你。”
允微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苏烨霖和方苍。
一个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一个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们合起伙来瞒了她十三年。
“阿微……”方苍悲痛地看着她。
允微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眼角挂上讽笑。
“我不想见到你。”
她转身一掠,离开了此地。
萧烁看了一眼方苍,眸色沉沉,“你若想为她好,便不要现在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