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追着允微去的方向离开。
方苍垂落身侧的拳头紧握,紧咬着牙,缓缓闭上了眼。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纸包不住火,他早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苏烨霖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苏兄,”方苍哑着声音苦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当年将她托付于你吗?”
苏烨霖望着他。
他认识方苍的时候,他并非如今这个名字。
薛无极才是他的真名,彼时的他于雨夜撑着一柄伞缓缓而来,便如画中仙一般令人感慨,世间男子少有这般清冷贵气之人,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苏烨霖外放时与他结交,后来政绩显然升入京中,有了实权,还与贺家有了姻亲。
那时再见薛无极,他也在京中,只不过眉眼之间多了一份牵挂。
他说,他要成亲了。
苏烨霖想象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如此挂怀,薛无极没有说,但偶然间三言两语提起她时,眼中总是缱绻。
后来先帝后宫出事,有苏烨霖和贺明浩推举,先帝特召薛无极入宫,奇毒压下后,先帝准备封他医官时,薛无极突然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后来再见,是薛无极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求见他,那时候,他正与贺明浩议政,门外,是他一袭白衣,孤寂的身影。
那是苏烨霖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痛苦。
他浑身都在颤抖,好似被什么抽干了力气,最后一丝余力只能抱着孩子。
他说,苏兄,求你帮我照看这个孩子吧。
苏烨霖接过孩子,问发生了什么,可薛无极只是摇头苦笑,目光留恋地看着苏烨霖怀里的孩子,说,当初她出生前,我便想好了她的名字,就叫长音,苏兄,不要让这个孩子知道她的身世,就让她平平安安长大吧。
再后来,薛无极孤身离去,再无音信。
而直到如今,苏烨霖才见到薛无极,见到方苍。
他真的很难想象,当年的薛无极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痛苦。
良久,方苍缓缓开口:“苏兄,你去过南越吗?”
苏烨霖眉心一跳。
南越。
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了。
苏府的热闹还在继续,前厅满是宾客,觥筹交错间,苏华楚便要出院子受礼了。
只是等她到了前厅,才发现,周边亲友皆在,可父亲和姐姐却不见了。
她想问些身旁的丫鬟,余光瞥见了另一个丫鬟匆匆赶来,手中还有一个盒子。
“二小姐,这是西楚五皇子送来的。”
苏华楚抿了抿唇,眼里泛起涟漪。
她轻轻打开盒子,是镶嵌着红色宝石的耳铛。
宝石耀眼夺目,在光下熠熠生辉。
苏华楚凝视片刻,正准备收起盒子,那丫鬟出声道:“五皇子说,盒子有两层。”
关盒子的手一顿,苏华楚目测了这盒子的高度,将耳铛这一层轻轻拿起来,果然还有一个暗层。
苏华楚沿着边缘将暗层拉开,目光忽的一顿。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雕刻着连理枝的羊脂玉佩。
仿若是被烫到了眼,她飞速移开了目光,将耳铛放了回去,声音有些抖:“你先放到我院子里去。”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种东西怎么能在这种场合送给她?
似乎是有所感应,苏华楚偏头的瞬间,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凤眼。
夏敦牂勾唇,将她方才的举动收进眼里。
小姑娘虽然害羞,但眼里分明是十分开心的。
苏华楚被他看得脸色发红,很快移开了视线,装作平静地吩咐身边的丫鬟:“去看看爹和阿姐在哪,将他们请过来,时辰快到了。”
同一时刻,萧烁也在大街上搜寻允微的身影。
她的内力逐渐恢复,现在受了刺激,轻轻松松就能甩开他的护卫。
他一路跟着她,就在巷口转角处,忽的冲出一队巡逻卫队挡住了他。
来人是韩问枫手底下的人,见到萧烁很是恭敬地行礼。
被他们这么一堵,允微的那抹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萧烁眉心一蹙,摆了摆手,正要沿路而去,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了步子。
他冷着脸回眸看向带队的人:“东街的巡逻不该在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此处?”
京畿巡逻都有固定的时辰,不会无缘无故的改变。
近来不曾听到换了巡防的消息,卫队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队伍头子闻言挠了挠头,“凌王殿下,韩统领自昨日开始便给我们新的换防时辰和排布了。”
像他们这种巡逻队,固定一段时间就会换防重新排布,这件事萧烁是知情的,但就在一个月前,京畿巡逻就换过一次巡防了。
通常都是三月一换,不可能突然就转变时间。
萧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你先继续巡逻吧。”
队伍头子颔首,领着自己的小队离开了。
“时原,可以收网了。”
自他出府,时原便跟在他的身侧,眼下闻言,立刻抱拳,“是。”
孟巍现如今掌管宫城内外安危,与韩问枫是有交情的。
韩问枫不可能突然换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如果孟巍想用调虎离山,现下是最好的机会。
卫队一离开,萧烁的眼前便又是方才的安和景象,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传来吆喝声,只是再没有了允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