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场
因为没有赫隆巴的追杀，海德一行人回复了正常的行军速度，朝着格莱希亚城的方向行进。
稍微有点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本以为他们要继续绕开萨利加德，但是海德执意直接穿过北部最大的行省，而且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列昂并未采取任何行动阻拦这一支部队，他们长驱直入穿过了列昂的领地。
只是在行军途中，萨利加德的住民们都在讨论一则新的传闻：本应该强盛无比的帝国，被不祥的恶魔带来了混乱和灾异。
“是有那么一首歌，据说是某个女巫的后裔传出来的……”当海德问及时，斯派洛委决不下，似乎不愿意回答，“我的建议是这只是一首歌，荒谬可笑，不值得污染您的耳朵。”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尽可以说出来。”海德摊手。
斯派洛深深地望了一眼海德，然后转向喀米利，喀米利似乎很想转身就走，但是被海德笑意盈盈的眼神给制止了，斯派洛深吸一口气：“听吧……”
“等等，这不是一首歌吗？”喀米利突然打断，“我是说……呃，难道不该唱出来？”
海德放声大笑，斯派洛看着喀米利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吊死在树上。
“好吧，你继续、你继续……”喀米利捂住了自己那张不把门的嘴。
海德接过文本，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捕捉到了几句颇有深意的念白：
在世界之王遗失的冠冕，被卑贱的野狗吞下嚼碎之前……尤格多拉希的太阳沉没……尚在呼吸的生灵被奉入死神的宫殿……冰雪掩埋的田地正腐烂，繁花簇拥的城市将倾坍……拖着不祥的黑影在摧残……向恶魔的祈求传递不到上天……
直到文本最后，像是在痛心疾首，又像是在振臂高挥：
除非将祸患的根源——
将那蔽日的黑烟驱散。
“不祥？恶魔？”听完斯派洛的转述，喀米利惊呼出声，“真的存在恶魔吗？能抓一个给我看看吗？”
“曲调是咋样的，没有曲调感觉没那味道。”海德关注点则不在此，他即兴哼唱了几个曲调，“这样适合吗？”
斯派洛瞪了一眼海德，将矛头指向喀米利：“您只是个下属，别再多言。”
喀米利举手：“智者应该保持沉默。”
海德说道：“喀米利，再这样我尊敬的副官要付诸武力了。”
喀米利回答：“好的，我会安静得就像一块石头。”
斯派洛捏了捏眉角，尝试回到正事：“这并非玩笑，事实上我方内部也在动摇。”
他复述了部下的汇报，雨果和西格尼曾针对这则可笑的谣言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
雨果觉得黑烟和野犬指的都是海德，并主张将海德交出去换取新的出路。
“交出去？雨果阁下，您的荣誉和忠诚呢？”西格尼愤怒道。
“我是向着霍克阁下和尤格多拉希帝国起誓效忠的，不是向着一个带来战火的灾星！”对于西格尼的指责，雨果气愤地反驳，“别和我说你没想到那个不祥的黑影就是那个平民。想想北部战争吧——冰雪掩埋！想想都城流的血吧——繁花簇拥！全部应验了！想想爱德华陛下和霍克阁下！这一切难道不是他造成的吗？他是为了成为帝国的皇帝！”
“爱德华陛下是因病身故的！霍克阁下是被赫隆巴阁下暗杀的！您昏头了！”西格尼大惊失色。
“要我说就是他在背后下咒的，谁知道堕落魔法师能干什么！”雨果嚷嚷道。
“这……”西格尼眼见说不通，转移了话题，“就算您说将海德阁下交出去，又能交给谁，难道交给霍克阁下的仇人赫隆巴阁下吗？”
“不不，当然不，我恨不得绞死赫隆巴，”雨果摇头，“奥利弗阁下如何，他为人亲切，善待部下，一定不会拒绝我们。”
西格尼思忖片刻，否决了：“不，雨果，你再想想，对于奥利弗阁下，我们只是锦上添花，得不到任何重用；但是对于海德阁下来说，我们是他仅有的能领兵的将领，他无法离开我们。”
这句话似乎说动了雨果，雨果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他们再商议了片刻，最终决定保持原状，前往格莱希亚。
……
斯派洛将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海德，而如同他猜想的那样，海德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西格尼阁下一如既往地谨慎。”
“您要采取什么措施吗？”斯派洛问道。
“不，听之任之吧。放心，那首歌里没有指名道姓，更何况很快就不会有人关心这种童谣了……”海德甚至哼了几句自己现编的曲调，视线移向远处，那是格莱希亚的方向，极北的冰原已经肉眼可见，“其实去到格莱希亚之后下一步怎么做，补给怎么获得，我还没有什么头绪。”
此话一出，不光喀米利张大了嘴，斯派洛也颇有不满：“我以为您到了格莱希亚是有下一步谋划的？”
“谋划？不，从芙洛拉城逃出来我就是在走一步看一步了，”海德没心没肺地晃了晃脑袋，“有时候你需要等待命运的掷骰。”
“……您不该是这么鲁莽的人。”
“没有计划就叫鲁莽吗？那我生来鲁莽了，抱歉，实际上我不怎么喜欢算计，本来我以为我的愿望会在芙洛拉城实现……我稍微冲动了点，不过当等候多年的东西近在咫尺又突然落空的时候，任谁都会迷失自我的。”海德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眼神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寂寞。
“……您这么多年究竟是要做什么？”斯派洛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在实现心愿的同时顺便做点好事罢了。”
斯派洛听从了海德的指令，装作不知道队伍的异心，继续向着格莱希亚城进发。
他们踏入格莱希亚边境的那一刻，暗中跟着他们的列昂的部下将一封信交给了海德。
海德之前礼节性地请列昂的部下转达了一封放他们过境的感谢信，当然他知道这是关照艾芭阁下的回礼，但是列昂比想象中更恪守礼仪——也更耿直，他在回信中写明会为海德的部队在驻守格莱希亚期间提供补给。
海德读信读到一半就在皱眉，他们的部队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以上，还不知要滞留北部多久，这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尤其他们还在赫隆巴的追杀名单上，估计奥利弗也视他们为眼中钉，只是放行通过领地也就罢了，继续向这样一群人释放善意简直是自寻死路。
列昂似乎也能猜到海德的疑惑，他在接下来的信中进行了解释。
并非因为艾芭的事情，北部自纳入帝国统治以来一直物资匮乏、穷困潦倒，自从列昂接手萨利加德总督之后，想尽办法也无法使得领民的生活水平好转。
但自从海德当上裁判官之后，他的提案之一就是定期在芙洛拉城召开商品展销会，而历次展销会上，北部的羊毛制品都受到了贵族们的追捧，品质优秀的羊毛以及北部领民独特的编织法使得萨利加德的羊毛特产一价难求。
由于萨利加德处于列昂的管辖，其他官员很难插手北部的羊毛生意，这顺利帮助很多居民度过了寒冬，甚至摆脱了贫困生活。
因此到了北部之后提供的所有的帮助都只是作为萨利加德总督的一点谢礼。
他还在信中写明，他不会支援海德的出兵行为，但若他们只是想在格莱希亚避难，那萨利加德会全力保障他们的安危，不用担心任何外界压力。写这话的时候，这位直率的将领语气自然坚定，颇有了当年被畏惧为“狮心”的雷霆之势。
格莱希亚的北风凛冽，呼啸着从海德的耳边刮过，脚底是一踩即陷下去的雪泥。海德捏着信，顺着风来的方向看向已经有了个模糊影子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