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场

许久，上方的黑龙尾巴上被甩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甚至不用海德提醒，一直做好准备的红龙一个冲刺，飞过去顺利接住了沃尔夫。

沃尔夫还被摔得云里雾里，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这就是你所谓的黑翼骑士团丰富的围剿魔兽经验？”

沃尔夫条件反射回嘴道：“这是成熟运用个人能力，一般的魔兽早就被我打下来了。”

沃尔夫起身。

海德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嘴中犹在揶揄：“是挺成熟的，我看您被打下来滚得异常丝滑。”

沃尔夫气急，连摔下来的疼痛都被抛之脑后。

这时的红龙已经开始平稳地飞行，不远不近地坠在黑龙背后，不远处的中心广场清晰可见。

“您再被打飞一万次也不能阻止黑龙，现在怎么办，经验丰富的骑士团副团长？”

海德看到了中心广场，也许是沃尔夫在他身边的原因，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甚至还有余力调侃一下。

“龙背上还有个恶魔呢，”沃尔夫没好气地咒骂，“我在龙背上砍下去的力道太浅，塔尔塔罗斯根本感受不到。”

“亚玻伦也对您发动攻击了？”海德微微扬眉，不过随即还是将目标放到当务之急的黑龙身上，“让‘牛排’飞到黑龙眼前吸引一下注意力？”

“试试。”想不出什么招来，死马当活马医的沃尔夫前倾上身，大手覆盖在海德握着缰绳的手上，拉动了一下绳子。

手心的温度烫得海德想要抽手，但是被沃尔夫牢牢抓住。

红龙好像完全不知畏惧，兴奋地吼叫了一声，一个加速冲到了黑龙眼前。

近距离对上黑龙的冲击更是惊人。

那双巨大却没有焦距的眼睛半阖着，眼底充斥着猩红的血丝，明明注意力没有放在两人身上，却还是令人不由得胆寒，那是刻在本能上对于巨兽的恐惧。

它轻微的鼻息就带来一阵滚烫的风，它口中滚动的低吟又像是怨灵的哭诉，就好像炙热的冰、发烧的雪，热和冷的两极在黑龙身上具象化，生和死的界限在这一怪物的呼吸中模糊。

不需要沃尔夫的指示，红龙来回盘旋，不时喷出火焰试图吸引黑龙的注意力。

即使是扰人的苍蝇，嗡嗡的骚扰也会使得百兽之王扇动尾巴驱赶。

黑龙徐徐的飞行暂停了一瞬，那双仿佛早已死去的眼睛缓缓移动，对上了红龙。

冷汗一瞬间从背后冒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沃尔夫大喊一声，红龙迅速抬升，停驻在稍微远离黑龙的高空。

就在这时，海德注意到黑龙的头顶有一个奇怪的白点在蠕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沃尔夫一把按倒在龙背上。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沃尔夫闷哼了一声。

海德立即起身，袭击者也被撞击的反作用力打回了原地。他这才看清，黑龙头顶活动的白点就是亚玻伦。

是了，亚玻伦一直待在黑龙身上，而且他经过维洛的改造，速度快得肉眼都无法追上。这种程度的速度要是最高级的加速魔法也可以做到，但无疑对于使用者的伤害也是巨大的。此时亚玻伦的姿势扭曲，看上去已经遭受了不止一次致命伤，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伏低了身体，似乎要再朝着他们的方向发起一次攻击。

“可恶，速度太快了。”沃尔夫骂了一声。

海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索性他穿着厚重的铠甲，这一击只是撞碎了胸甲。

黑龙因为红龙的骚扰停止了前进。沃尔夫不敢驱使红龙离开黑龙，红龙依旧按他的指令上下飞舞，在黑龙眼皮子底下吸引着巨兽的注意。他全身心警惕着亚玻伦，但也心知只是徒劳，对于亚玻伦无影无形的攻击，他只能预备再硬生生地抗下来。

黑龙头顶的亚玻伦又一次消失了。

沃尔夫屏住呼吸。

但这次没有冲击，他的面前张开了一道漆黑的屏障。

屏障完美兜住了闷头冲过来的亚玻伦，并在亚玻伦陷入屏障的同时，数道黑影形成的利刺就连锁触发，像一丛黑色荆棘，在亚玻伦身上穿刺了无数大洞。

血液瀑布般流下，滴到红龙背上，红龙发出愤怒的抗议。

亚玻伦像被钉死的昆虫，使劲挣扎，不顾黑刺在身上剜出的伤口愈发扩大，他将手脚从黑刺中生生拔出，仓皇地跳回黑龙身上。

“你看清了？”这次突袭不过是转瞬之间，直到亚玻伦被击退，沃尔夫才惊讶地发问。

“怎么可能，我现在眼前都是糊的，”海德笑笑，骑士的身体素质本就高于他，更何况他现在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圣人阁下再快，他的攻击轨道也不会变，更何况在空中没有落脚点，他的攻击轨道只能是一条直线。”

既然如此，在亚玻伦和他的目标之间及时竖起一道屏障就行。

沃尔夫赞叹地吹了声口哨：“我突然有个想法。”

海德斜睨了他一眼：“就好像我现在的身体能阻拦您的异想天开似的。”

话又说回来，虽然真正拥有“疯狗”绰号的人又不是骑士，沃尔夫的疯狂在海德看来也与自己不相上下。

红龙双翼激烈的拍击声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大概是亚玻伦的攻击失效，此时黑龙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眼前的红龙身上，不再留意他们身后清晰可见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的人在四处逃散，之后赶到的黑衣骑士团员们正在恐慌中疏散人群，伊夫的身边只有布法罗护卫着，骑士正徒劳地挡在伊夫面前，试图在从天而降的巨兽和皇子殿下面前建起一道微不足道的人肉墙。

是时候了。

随着沃尔夫的指挥，红龙就像一道赤红的闪电划破长空，以最大速度向高空飞去，和黑龙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但黑龙的眼睛始终追随着红龙的轨迹，牢牢锁定猎物，同时极其缓慢地调转了脑袋。

海德恍惚明白了沃尔夫的目的。

“你要和我一起下去吗，海德？”沃尔夫镇定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焦急，他只是冷静地凑到海德耳边询问道。

海德轻点头。

“好，抓紧我。”话虽如此，海德自己也不确定手上有几分力气，只能虚虚搭在沃尔夫的脖子周围。

反倒是发号施令的人，稳稳站在高速飞驰的龙背上，单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沃尔夫则看准时机，在黑龙发现异常之前，他抱着海德一下跳下了红龙！

两人从高空中直直坠落。

一团蓝色的火球擦着两人而过，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后方的红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