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顾怀瑾摇摇头:
“不用,我能处理。”
但事实上,他的思绪始终萦绕在昨晚的争吵上。
他打开电脑,无意中点开了之前为“归途”做的商业计划书。
那份计划书专业、周密,考虑了所有市场因素和盈利模式,唯独没有考虑沈熹微的情感和信念。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熹微时的场景。
在那个葬礼上,她如何用一句“情感不需要公关方案”击中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她如何用她的“温度”,让一场告别仪式变成充满意义的终点。
那时的他,不正是被她的纯粹和真诚所吸引吗?
为何现在却试图改变她?
与此同时,沈熹微也在“归途”公司努力集中精神工作。
她正在为一位年轻女孩设计告别式,女孩因癌症去世,生前最爱向日葵。
家属希望告别式能充满阳光和希望,而不是悲伤。
沈熹微精心设计着方案,选择明亮的黄色为主色调,以“向阳而生”为主题。
但在选择音乐时,她犹豫了
——家属希望使用女孩生前最爱的流行歌曲,而这与沈熹微一贯追求的庄重典雅风格不符。
按照以往,她会坚持使用古典音乐,认为这样更符合告别式的庄严氛围。
但今天,她想起了与顾怀瑾的争吵,想起了姜悦的话。
最终,她决定尊重家属的意愿,同时巧妙地将流行歌曲与古典乐融合,创造出一个既符合逝者个性又不失庄重的音乐方案。
当她把方案展示给家属时,对方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既尊重了她的喜好,又给了她应有的尊严。”
那一刻,沈熹微忽然意识到,妥协不一定是背叛原则,有时是找到更好的平衡点。
也许她和顾怀瑾之间,也需要这样的创造性解决方案。
下午三点,顾怀瑾提前结束工作,开车来到“归途”公司楼下。
他没有告诉沈熹微自己会来,只是坐在车里,等待着。
五点半,沈熹微走出大楼,看到顾怀瑾的车,愣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顾怀瑾降下车窗:
“能谈谈吗?”
沈熹微点点头,坐上副驾驶座。
车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我先道歉,”
顾怀瑾最终开口,
“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也不该轻视你的理想。”
沈熹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有错。
我太执着于自己的方式,拒绝理解你的好意。”
“周晨阳今天说我处理感情问题像处理商业危机,”
顾怀瑾苦笑一声,
“我想他是对的。
我习惯了用策略和逻辑解决问题,忽略了情感的需要。”
“姜悦说吵架正常,关键是吵完后还愿不愿意拥抱。”
沈熹微轻声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稍稍缓和。
“我今天设计了一个告别式方案,”
沈熹微说,
“按照我以前的原则,我不会同意家属提出的流行音乐要求。
但今天我尝试了融合,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顾怀瑾有些惊讶:
“你...改变了想法?”
“不是改变想法,是学会了灵活。”
沈熹微转头看他,
“也许我确实需要更开放地面对现实,就像你需要更尊重理想的价值一样。”
顾怀瑾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能不能尝试建造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既不放弃理想,也不逃避现实?”
沈熹微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顾怀瑾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带着沈熹微来到江边。
夜晚的江风带着凉意,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
顾怀瑾望着江面说,
“每当觉得压力大时,就看江水流动,感觉烦恼也会随之流走。”
沈熹微靠在他身边:
“我压力大时就去菜市场,看人们为生活忙碌的样子,感觉自己的问题也没那么严重了。”
“看来我们都有自己应对世界的方式。”
顾怀瑾轻声说。
“重要的是,我们愿意学习对方的方式。”
沈熹微回应道。
江面上,货船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两人并肩站在江边,沉默不再是隔阂,而是一种默契的陪伴。
这一次的争吵和反思,像一场暴风雨洗礼了他们的关系。
风雨过后,不是残破,而是更加清晰的理解和更深厚的感情。
顾怀瑾低头看着沈熹微被江风吹乱的发丝,轻声说:
“我不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错,但我保证会努力理解你的世界。”
沈熹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会尝试理解你的。”
在江风的吹拂下,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爱不是寻找一个与自己完全一致的人,
而是与一个不同的人一起,探索世界的多种可能性。
沉默的反思之后,是心灵的靠近。
而这份靠近,比任何热烈的誓言都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