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知遥放慢了行驶车速，好让何拂仪看见路边上那只被压扁的鼠兔，“你瞧，鼠兔被压扁后不就是鼠片吗？”

何拂仪往路边看了一眼，又侧目过来平静地望着她。柏知遥心里惴惴，指节扣紧了方向盘，“何拂仪，你是不是生气了？”

说完见何拂仪仍不搭她话，自我检讨起来：“我好像不该拿小动物的生命讲这种冷笑话，你就当没听见。”

“知遥，这是你第二次给我讲冷笑话。”何拂仪忽然说。

见她不是为鼠片生气，柏知遥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何拂仪你记性这么好吗？”

何拂仪叹了口气道：“因为知遥你总是不记得。”不记得说过的话。

例如，她刚到库勒寒那晚，柏知遥责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是因她某次休假在家，身体不适独自去了医院。

她看完病回家被柏知遥知晓，柏知遥为此生了她好几天的气，但念在她生着病的份上，柏知遥还是边边扭扭的冷着脸照顾她直至痊愈。

等何拂仪身子好透，柏知遥便郑重其事勒令何拂仪，往后只要她在身边，她感冒发烧什么的不允许一个人去医院。

何拂仪问她为什么，柏知遥却红着眼睛说，你一个人去医院，我会觉得你很可怜，我心里很不舒服，不痛快。

何拂仪独来独往惯了，自小感冒发烧都是自己去医院看。

而柏知遥不一样，柏知遥从会走路开始便听着老太太的嘱咐学着照顾柏母，柏母身体不好，每次进医院都是柏知遥陪着。

柏知遥在医院经历过柏母的闹自杀，以及她小姨的去世，柏知遥惧怕去到医院。她觉得医院是一个巨大的死亡笔记屋，独自进去的人都会被吞噬。

但这些，何拂仪不知道。

何拂仪是不知道这些，但她当时看着柏知遥红着眼眶的时候，她亦觉得柏知遥很可怜，瞪着澄澈忽闪的眼睛，像只受了伤脆弱的需要舔毛的小雪豹。

她便顺着她的毛，应承她的勒令。

挡风玻璃上落下了雪花，柏知遥在打开雨刮器前说道：“有次我去天文所接你，你在里面好久不出来，我就发语音跟你说，蘑菇和橙子相约出去玩，但过了约定时间都还没出发，后来它俩都死了，为什么呢？因为磨蹭死了。”

“何拂仪，这是我给你讲的第一个笑话。”

柏知遥一副看我记得吧？记忆很好，等夸的模样。

何拂仪忽而弯了眉眼，伸手捏了一把柏知遥的脸颊，“我当时没跟你说，是你那天非要我戴那副金边眼镜，我找了一会儿，才耽误了点时间。”

柏知遥鼓起脸，抗议地甩了甩捏住她脸颊的手，她喊道：“何拂仪你捏疼我了！”虽然何拂仪实际根本没用什么力。

何拂仪放开她，问：“知遥是觉得我戴眼镜比较好看么？”

柏知遥答得很快：“你戴不戴都好看。”说完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那天我也没跟你说，奶奶她怕我被骗，派了人过来拍照片，奶奶她喜欢有书卷气的人，我才让你戴眼镜出门的。”

“嗯，那照片拍到了吗？”何拂仪问。

“什么照片？”

“那天我们在车里接吻的照片。”

柏知遥的耳朵倏地染上了一层粉红，她定了定心神回道：“拍到了。”

“嗯，那就好。”

那就好是什么意思？柏知遥又想不明白了。

雨刮有节奏地扫着挡风玻璃上的雪，柏知遥不再去想，她戴上墨镜道：“前面不远就是就是亚洲第一湿地了，要去看看吗？”

“会不会耽误时间？”见何拂仪拿出手机要查导航，柏知遥出声道：“不会，离我们要去的古纳就十个公里。”

柏知遥拿起中控台上的对讲机，“赵柠，赵柠，收到请回答。”

赵柠一直开着副车跟在她们后面，听了对讲机传来的声音，回复道：“收到收到！柏姐姐请讲！”

我们下个出口开出去，去一下古纳湿地，我会在路口等你。”

“好的柏姐姐，我跟着你们呢，别把我甩下了。”

柏知遥听到称谓颇为嫌弃地皱皱眉，简短回复道：“copy。”

何拂仪打开瓶水，在瓶口放了条吸管抵到柏知遥唇边，“知遥，喝点水。”开着车的人没多想，顺从地喝了几口，还觉得何拂仪挺贴心的。

她喝完正要说谢谢，便听何拂仪问：“知遥，你跟赵小姐关系很好么？”

和赵柠？她刚到冬测基地，老周就分的赵柠跟她一组，基本上每天的冬测任务都是跟赵柠完成的。

赵柠比她小一岁，本地人，话多，故意犯恶心的时候会喊她“知遥姐姐柏姐姐”之类的称谓来骚扰她，偶尔会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但很少，因为柏知遥吃不惯食堂的饭。

总而言之，在跟赵柠的关系上，赵柠是她的工作搭档，比普通同事接触多一点点，勉强算是半个朋友。

眼下何拂仪问起，柏知遥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道：“那你跟那个孟律师关系很好吗？”

何拂仪没想到话题人物转的那么快，她一脸坦然道：“普通学妹，关系一般。”

柏知遥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冷哼一声：“何拂仪，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信？”何拂仪问。

柏知遥却没有再说，沉默着开车，一直到下出口，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赵柠，开窗户跟赵柠打了个招呼。

“赵柠，天气显示，后面一小时降雪量会增加，我建议不进去古纳景区里面了，找个高台面的路线，我们远观古纳湿地景貌就好。你觉得呢？”

她询问完赵柠，这才扭头跟何拂仪搭了沉默以来的第一句话。

“何拂仪，你意下如何？”

“你的考量很好，景区里面不能开车进去，雪深也不好步行观景，远观最合适不过。”何拂仪道。

赵柠听了何拂仪的话本想说想进去的话也不耽误时间，景区里面有接驳车，但何拂仪面上已经表明了听从柏知遥的建议，便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远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