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再说,你站在门口会加重病情。”
公寓内的陈设一如她想象的那般,是现代简约的性冷淡风,黑白灰的主色调,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但也因此显得有些冰冷,不适合一个病人。
陆延舟没有力气跟她争辩,踉跄着走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空水杯。
沈墨卿将东西放下,先去洗手间用洗手液仔细清洗了双手。
然后,她拿出电子体温计,走到陆延舟面前,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张嘴,或者夹在腋下。测个体温。”
陆延舟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和被打扰的不悦。
但或许是高烧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或许是沈墨卿那副“我只是在执行必要程序”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他最终没有反对,微微张开了嘴。
“嘀——”体温计发出提示音。沈墨卿拿出来一看:39.2℃。
高烧。
她的心沉了一下。这已经不是靠硬扛能过去的程度了。
“陆总,39度2,我必须建议您立刻休息,并采取物理降温措施。否则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影响后续工作。”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如果您不希望我叫救护车,或者通知您家人过来的话。”
“家人不在国内。”
陆延舟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微弱却带着惯有的固执,
“文件……”
“文件我会看,有需要决策的部分我会叫醒你。”
沈墨卿打断他,同时利落地拆开退热贴,啪地一下贴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延舟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沈墨卿,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闯进他的私人领域,用最公式化的语气,做着最……越界的事情。
沈墨卿无视他的目光,转身去厨房烧热水,同时将电解质水倒入干净的玻璃杯中。
她发现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冰箱里除了瓶装水、能量饮料和几片吐司,几乎空空如也。
——果然是个生活残废。
端着温水回到客厅,她将杯子递到他面前:
“喝水,补充电解质。慢慢喝。”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水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喝了起来。
——他确实渴得厉害。
看着他喝水,沈墨卿开始执行“物理降温”任务。她去洗手间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然后走回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需要帮你擦拭一下颈侧、腋下等大血管流经的地方,辅助散热。
这是目前最有效的物理降温方式之一。”
陆延舟的身体瞬间僵硬,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不必。”他声音沙哑地拒绝。
“这是医学建议。”
沈墨卿面不改色,举着毛巾,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一直举着”的架势,
“或者,你更希望我打电话给林凡,让他回来做这件事?或者,请一位专业的男护工?”
她的威胁简单直接,且有效。
陆延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死死地盯着沈墨卿,仿佛想用目光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擦。”
沈墨卿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走上前,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仔细和专业,用温毛巾擦拭着他的脖颈和手臂。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自己的心跳也有些失控,但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仿佛只是在护理一个没有生命的模型。
陆延舟全程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被一个不算熟悉的女性如此近距离地照料,这种感觉陌生又……难以忍受。
但奇怪的,在她那种纯粹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态度下,他紧绷的神经竟然一点点松懈下来。
抗拒感还在,但身体的本能让他无法拒绝这种能带来片刻舒缓的照顾。
擦拭完毕,沈墨卿又给他换了一次退热贴,督促他喝完了整杯电解质水。
或许是药物(林凡之前可能给他吃过)和物理降温起了效果,或许是高烧本身的疲惫,陆延舟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沈墨卿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和锋芒,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她轻轻拿掉他攥在手里的那份文件,替他盖好了滑落的西装外套。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叮!目标人物心动值+5%!当前心动值:11.5%!】
小爱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照护任务完成度80%!持续时长和关怀言语交流尚未达标,请继续努力!】
沈墨卿没有理会小爱。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那些所谓的“紧急文件”。
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公寓里,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一刻,没有系统,没有KPI,没有竞争对手,
只有一个生病需要照顾的人,和一个……心情复杂、暂时放下所有算计的照顾者。
任务还在继续,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