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抵挡住身体的倦意,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浅眠。
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那一刻,陆延舟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已将她安静的睡颜纳入眼底。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彩般掠过她的脸庞,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份锐利和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看到她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靠着玻璃不太舒服。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延舟伸出右手,轻轻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副驾驶的座椅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机声,缓缓地、以一种不会惊扰到她的速度,向后调整了一个更倾斜、更舒适的角度。
同时,他将车内的空调温度,悄无声息地调高了一度。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指回到方向盘上,目光重新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只是,车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平稳,过弯时也更加柔和,仿佛生怕惊扰了身边人的安眠。
沈墨卿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那硌着玻璃的不适感消失了,身下的座椅变得更加柔软承托,周围的温度也变得更加熨帖。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唇角甚至带上了一抹极其放松的、浅浅的弧度。
陆延舟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和那抹放松的痕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
他就这样开着车,载着熟睡的她,穿行在城市的夜色里。
导航屏幕上,代表她公寓地址的终点早已设定好,路线清晰。
这段路,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转瞬即逝。
当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沈墨卿公寓楼下时,陆延舟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熄了火,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和自己比平时稍快一些的心跳声。
他就这样坐在驾驶座上,侧头静静地看着她。
睡着的沈墨卿,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像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猫,显露出内里柔软的底色。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肌肤莹润得近乎透明。他看着,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柔软的涟漪。
这种情绪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却又……并不排斥。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要醒来。
陆延舟立刻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静静凝视的人不是他。
沈墨卿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身上不知何时还被盖上了一条薄薄的羊绒毯——那是陆延舟常放在车后备箱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车上睡着了,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醒了?”旁边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
沈墨卿连忙坐直身体,将毯子叠好放在一边,有些窘迫: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到了很久了吗?”
“刚到。”
陆延舟言简意赅,并没有看她,
“毯子不用叠。”
“谢谢。”
沈墨卿低声道,不知是谢他送她回来,还是谢这条毯子,抑或是……谢他那份无声的体贴。
她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沈墨卿。”他忽然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陆延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他似乎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
“到了。”
沈墨卿看着他,等待了片刻,见他再无下文,心底莫名划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嗯。”
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让她彻底清醒。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没有停留,平稳地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回放着车上的一切——他调低的音乐,他调高的温度,他放倒的座椅,还有……那条带着他气息的、温暖的羊绒毯。
这些细碎的、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一点点地凿刻在她心上。
【叮咚。心动值+2%。】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沈墨卿没有去分析,没有去纠结。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陆延舟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夜空中缓缓散开。
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我送你”,和这一路无声的守护,比庆功宴上所有的目光和言语,都更清晰地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夜色温柔,心绪难平。